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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0章 定鼎朝鲜
    江原道,忠州以北四十里,丹枫峙。

    时值四月下旬,金刚山余脉的官道两侧,松林间已抽出嫩绿新芽。

    此处,是通往汉城的重要隘口,两山夹峙道宽仅容四马并行,素有‘一夫当关’之险。

    卯时初,马万年早早率两千白杆兵,全员皆以换装重甲,在山谷后方列阵完毕。

    他选在隘口最出口处,就是打定主意全歼来犯之敌,尤其是鳌拜必须除掉。

    一名哨探奔来报:“石柱王,按约定朔国公己绕行至谷后,叛军前锋距此不过十里。”

    马万年点头,白杆兵经过平壤血战,两千白杆兵己磨炼成,精税重甲步兵。

    人人三层甲胄,在晨光中泛着暗沉铁色,他特意将阵型排得稍疏。

    前排枪盾,中排钩镰,后排则半数持劲弩,白杆兵因作战特殊性,并未配备太多火器。

    这是出发前,与曹变蛟议定的战法,先以弩箭挫其锋芒。

    再以重甲兵缓缓压进,碾碎一切顽抗之敌,最后骑兵从后包抄,务求全歼鳌拜残部。

    马万年转头看向身旁文官,提醒道:“阎大人,待会儿厮杀起来,您且隐在后方观阵。”

    “若有朝鲜百姓,被鳌拜裹挟冲于阵前,还望大人用朝鲜语呼喊他们,令其伏地避箭。”

    阎应元一身轻甲,手按腰刀点头道:“石柱王请放心,下官省得。”

    马万年颔首不再多言,约莫半个时辰后,东方官道上扬起大片烟尘。

    先是一队约百余骑的探马,小心翼翼地摸到隘口前,朝山谷内小心张望着。

    见谷中无人,又派数骑入内探查,这些骑兵皆是建奴残兵,马术精湛但已成惊弓之鸟。

    每前行数十步,便要勒马四顾察看是否,有大军在此埋伏他们。

    马万年矮身在林间,声音压得极低道:“放他们过去,若无将令不得惊扰。”

    那几骑策马跑出隘口,见前方野地视野开阔,并无人踪便打马回奔。

    不多时,烟尘大作叛军主力已至,队伍在官道上拖得老长,朝鲜兵还有说有笑的。

    鳌拜收拢的八旗残兵,约一千余人和少量战马,余者乃各家贵族私兵,或是亡命之徒。

    中间则是,被强征来的朝鲜青壮,足有三千余人皆是面黄肌瘦,持竹枪木棍神情麻木。

    后队又是千余私兵,押着数十辆粮草大车,金有桢骑在一匹朝鲜马上,位于中军。

    先锋停在隘口前,一牛录额真打马上前:“主子,探马说谷内无人,出口外野地开阔。”

    鳌拜眼皮微跳,望向那道幽深的山谷,多年战场厮杀养成的直觉,让他隐隐有种不安。

    实在不对,太安静了!汉城方向若真有大战,此处必是兵家必争之地,怎会毫无防备?

    可他已无退路,若不能冲到汉城与‘摄政王’会合,一旦军心彻底涣散,便是死路一条。

    “前军五百先进隘口,出谷后占据两侧高地,掩护大军通过!”鳌拜咬牙下令。

    五百叛军应声而入,脚步声、马蹄声在谷中回荡,马万年在坡后默默数着。

    待这五百人完全出谷,开始在野地上散开警戒时,他举起右手道:“弩手,准备。”

    千余弩手无声端起弩机,这些弩是驻军匠人匆匆赶制,五十步内仅能破轻甲。

    鳌拜见前军出谷无事,心头稍定挥刀大喝:“全军通过!加快速度!”

    大军如长蛇般涌入隘口,由于道路狭窄,队伍越拉越长,前后脱节。

    当鳌拜本人,骑马冲出隘口之时,中军刚进山谷半程,后队还在山谷之外。

    “放!”

    马万年右手猛地挥下。

    嗡——!嗡——!嗡——!千余支弩箭,如飞蝗般从坡后腾起。

    “有埋伏!啊——!”惨叫声,顿时在鳌拜部炸响。

    弩箭贯穿皮甲钉入人体,前队瞬间倒下一片,鳌拜反应极快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两支弩箭,擦着马腹险险掠过,鳌拜呼道:“儿郎们,向坡上反冲!冲上去贴身肉搏!”

    不愧是百战老卒,他瞬间判断出弩箭射程,且坡后敌军不敢贸然下山。

    一旦失去地利,白杆兵会因甲胄太重,会陷入双方混战之中。

    只要缠住白杆兵,等中后军朝鲜士卒冲出隘口,便可倚仗人数优势围而歼之。

    这些八旗残兵,和亡命私兵确实凶悍,遭突袭伤亡数百却丝毫不乱,反而激起了血性。

    马万年冷笑:“来得好!白杆兵前进十步——结钩镰、枪阵!”

    千余重甲兵移动间,步伐如山岳般沉重,前三排长枪斜指,枪刃在晨光中泛起冷芒。

    中排钩镰手半蹲,镰刀藏在枪林之下,后排弩手已重新上弦。

    叛军冲到三十步时,第二轮弩箭再度齐发,这次距离更近,威力更足!

    冲在最前的,数十人如割麦般被身倒,余者见同伴惨死红了眼,嘶吼着撞上枪阵!

    叮!叮!当!当!刀枪砍在重甲上,顿时火星四溅!

    白杆兵纹丝不动,长枪简单的一捅一收,便是一名建奴残兵,捂着喉咙痛苦倒下。

    钩镰手则专攻下盘,镰刀一勾一拉,便有敌兵小腿断裂,惨嚎着扑倒地。

    鳌拜策马跃进枪阵中,手中长刀左右劈砍,硬生生荡开数杆长枪,战马却被捅刺而死!

    鳌拜顺势翻滚,挥刀直接白杆兵脚踝,幸得吊腿和拕泥遴挡住,并未砍破腿甲。

    “呃!”数名白杆兵,依然吃痛闷哼一声,若非甲胄精良,这一刀便能废掉数条腿。

    鳌拜见一击不成,他独眼赤红不退反进,扑向最近一名白杆兵,手中刀直劈对方面门!

    那白杆兵屈臂格挡,刀尖擦过钢制臂鞲(gōu),火星四溅击退这名白杆兵。

    鳌拜借力扭身,抢入近身长刀斜下横扫,两名白杆兵腿部中刀,被大力撞到踉跄后退。

    虽未破甲,但大刀造成的巨力冲击,仍让他们一时难以站稳,阵型出现细微松动。

    “鳌拜在此!儿郎们随我杀!”鳌拜嘶声狂吼,独眼扫视,瞬间锁定了阵中。

    那杆‘马’字大旗下的身影,马万年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杀意迸射。

    “护住两翼!此人交给本王!”马万年大喝,提枪踏步上前。

    鳌拜咧嘴吐出口血沫,狞笑:“马家的小崽子?秦良玉是你谁?让老子掂掂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揉身扑上,大刀直取马万年脖颈,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不像负伤之人。

    马万年不闪不避,白杆枪一抖先是拦枪,随后扎枪直刺鳌拜咽喉。

    鳌拜瞳孔骤缩,他赌对方年轻惜命,必会回枪格挡防守。

    哪知,马万年仅是挑开大刀,便不惜以命换命互攻,这小子是真敢换命!

    鳌拜撤刀劈向枪杆,‘当’的一声巨响,刀枪相击火星四溅,反作用使两人各退半步。

    鳌拜独眼中闪过异色,随即又被疯狂取代,叫嚣道:“好小子,再来!”

    两人在阵中缠斗,鳌拜刀法狠辣老练,专攻重甲关节甲隙,这是唯一能破甲之处。

    马万年枪势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便如毒龙出洞,逼得鳌拜连连闪避。

    周围兵卒默契并不插手,而是清理战圈处的敌人,防止有人从旁偷袭。

    此时,山谷入口处已乱成一团,叛军中军闻听前方厮杀,慌乱欲退却与后队挤作一团。

    金有桢在谷中,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喝令:“前进!快前进!出谷结阵!”

    因山谷道路过于狭窄,人马拥挤践踏间,哪里还听得进号令?

    就在这混乱当口,曹变蛟率两千骑兵,不知何时已绕至后山,从叛军后阵猛然杀出!

    马蹄铁撞击官道上,如雷声般连绵不绝,马槊如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入叛军屁股。

    “大明铁骑在此!跪地弃械者不杀!”吼声震天!

    叛军后队,本就是强征的乌合之众,见此情景嚎叫着四散奔逃。

    金有桢惊得坠马,被乱军踩踏,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前线的鳌拜,闻听后方大乱心神剧震,就这刹那间的分神,马万年枪势陡然加快!

    长枪如蛟龙出海,不仅一枪快过一枪,更是一枪重过一他。

    鳌拜左支右绌,肩上几处伤口,早已被鲜血浸透衣甲,咬牙硬扛住三枪。

    瞅准个空档,朝马万年面门掷出长刀,同时身形暴退,欲转身夺路而逃!

    马万年偏头避过飞刀,脚步不停长枪脱手掷出,这一掷他用尽全身力气。

    只听噗嗤一声,贯穿鳌拜后心从前胸透出,长枪余势不减将鳌拜,死死钉在地面上。

    鳌拜他张了张嘴,不知是有何想说的,却只有血沫涌出。

    马万年厉声大喝道:“鳌拜已死,尔等还不跪地请降?”

    残存的八旗兵,先是短暂的一愣神,有的扔刀跪地,有的却在疯狂突围。

    却被合围来的骑兵剿杀,被裹挟的朝鲜青壮,则大多都伏地哭嚎,不敢动弹。

    战斗在午时前结束,阵斩鳌拜,以及叛军一千七百余,俘九百有余剩下的都已溃散。

    两队明军伤亡不足百人,将鳌拜首级砍下裹上石灰,通译向俘虏宣读朝廷政策。

    三日后,捷报已送到昌德宫,崇祯行宫的案头上。

    五月上旬,崇祯在昌德宫接见,朝鲜南北布政使司首批,吏部委任的官员。

    同日,下旨命阎应元暂任,江原道监察御使,主持该道土地清丈、分田与春耕事宜。

    又调拨稻种三万石,发往朝鲜各道,五月十五这日,崇祯銮驾起行。

    留马万年率白杆兵一万,新募朝鲜兵两万镇守,阎应元等新学官员,全权署理民政。

    卢象升、曹变蛟等随驾返京,五月二十日,圣驾回京。

    六月,初一朔朝,皇极门前文武百官,肃穆而立。

    崇祯高坐龙椅,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朝鲜已平,辽东已靖,北疆暂安。”

    “朕,近日观《坤舆万国全图》,常常所思一大事,咱大明的疆土,为何要止于天山?”

    殿中一片寂静,杨嗣昌出班:“陛下,如今各方大战刚消,难道又要出征吗?”

    崇祯颔首道:“并非朕好战,而是朕要为华夏子孙,打下些许疆土才好呀!”

    “汉有西域都护府,唐有安西、北庭。大明则与叶尔羌汗国,早已是生死仇敌。”

    袁枢沉吟道:“陛下容禀,复汉唐旧疆乃是壮举,可是西域地广人稀,征之易守之难。”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征伐西域少则十万骑,多则二十万骑尚不止,军费何来?”

    崇祯挥挥手,近侍抬上一张硕大的,宣纸所缓《万国坤舆全图》,正是东暖阁那幅。

    起身,指向舆图红海处道:“诸卿可知,这两片海相隔仅百余里,若开凿运河连通。”

    “则西洋商船,不必绕行非洲好望角,航程可缩短万里。大明,若拿下此地挖条运河。”

    “他日收取过路费,便足够子孙后代吃上数百年,此乃千年大计也!”

    崇祯转身目光火热,接着道:“届时,商税之丰又岂是田赋可比?”

    “西域两河流域,屯田之粮可反哺中原,此乃以战养战,以商富国之策。”

    户部右侍郎陈奇瑜,他是新提拔的实干派,曾主持漕粮海运改制,对商贸颇有见地。

    他躬身道:“陛下所绘之宏图,臣深为震撼!然而有件事,臣不得不虑。”

    崇祯颔首道:“嗯,卿自当道来。”

    “若按陛下所谋,欧罗巴商船自西洋而来,经红海运红而过时,朝廷需征一次过路税。”

    “再经满剌加至大明,又得再征一道过路关税。两道重税叠加,商贾成本必然大增。”

    “是否会迫使其另寻他路?譬如绕行南洋诸岛,届时坐拥要道却无船愿走,岂非徒劳?”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点头。这确是个现实问题。

    崇祯听后哈哈大笑:“陈爱卿所虑,是只管收税不懂经营,谁说大明只能收税?”

    “大明各港口自满剌加,又复行至红海、地中海,可多设港口、修船坞、建货栈。”

    “商船来我大明水道,不仅安全无海盗之患,更可在港口补给、维修、交易。”

    “朕,还要设官办保险,凡在航道内损失之货,朝廷按比例赔付。”

    崇祯顿了顿道:“至于关税,满剌加税率为百抽五,运河税率亦为百抽五。”

    “看似两道,实则比起绕行好望角,所担风险、时间、损耗,仍便宜三成以上。”

    “凡走大明航道之商船,其货物若贩运至大明,关税再给其减上一成,惠及于民即可。”

    他看向陈奇瑜,语气转沉:“朕,开运河、定西域,非仅为收税。”

    “是要让西域诸国,以及欧罗巴都明白,这四海之内的规矩,皆由咱大明来定!”

    “更何况,西域之地有种火油,那是为咱华夏奠基,必须要拿回并守住才行。”

    满场肃然,许多老臣总算听明白,陛下野心已远远超出,平定四方、恢复旧疆的范畴。

    卢象升出列抱拳,沉声道:“陛下,若决意西征,臣愿为前锋,臣请先定方略。”

    “是步步为营,筑城屯田,还是遣精骑速进,擒西域诸汗进京?”

    崇祯坐回龙椅,手指轻叩扶手道:“具体方略,五日后武英殿,军机会议再议。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声中,崇祯起身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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