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南吁各地已步入正轨,崇祯打算今日便回京师。
杨嗣昌看着,缓缓靠港的蒸汽福船,脸色不由变得唰白!
崇祯看出其异色,问道:“杨爱卿,你这脸色如此难看,是身体有何不适吗?”
杨嗣昌躬身拱手道:“回陛下,臣……臣害怕坐船,能否准许臣从云南,走陆路回京?”
崇祯皱眉想想道:“走陆路并非不可,相较于海船可要慢不少,回京师至少需三个月。”
杨嗣昌苦着脸皱眉道:“陛下,臣已年老体衰,遭不住再来一次,走海路的折腾了。”
“若回去再走海路,臣担心再也不能侍奉陛下,叩请陛下体谅老臣。”
崇祯颔首道:“那好吧!朕,准你走陆路回京之请。正好看看,各段水泥路修得如何。”
从十八年末来此,已逗留东吁超大半年之久,如今都到崇祯十九年夏。
崇祯还从未离开过如此之久,即便再放心各部大臣,也是时候回转京师中枢了。
除了各部大军驻扎于此,还有南京户部尚书高宏图,及朝廷所派来的各界新科进士。
己初步培养出一批,从基层到高层的官吏,即便莫卧儿沙贾汗,卷土重来依然不慌!
此次沙贾汗大败,以他的的精明程度没理由,再头铁的进攻南吁省。
在离开前,崇祯颁布正式诏书,改原东吁国为南吁布政使司,分设按察司及都指挥司。
三司并立涵盖政、法、军,将所有政务暂交高宏图,崇祯还是很放心的。
此行回京顺道去暹罗,看看兰纳王国要如何处理,也不知道巴萨通处理得如何了。
崇祯来此前,曾赐予其一块随身龙形玉钩,若是其能力足够,整合兰纳王国理应不难。
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主要暹罗爽快答应借道,允许大明修筑水泥路,通往满剌加城。
对于识相的藩属国,崇祯向来是和颜悦色的。至于不肯配合者,便成了南吁布政使司。
离远的他不管,挨着大明的要么识相,要么成为大明一部分,想法便是如此朴实无华。
如荷兰、葡萄牙、西班牙,崇祯很清楚这三个国家了,就是披着国家外衣的商队。
你武力比他们强,便能与你老实做生意。你武力比他弱,打服你再与你做生意。
至于搅屎棍大英帝国,此时正处于崛起时期,崇祯也没兴趣去管他们,主要太远了。
不过设立军港之议,需要让这些家伙尝到甜头后,再向他们递交朝廷国书。
在来东吁前,崇祯在满剌加对红夷,驻巴达维亚总督范德莱恩,曾提过那么一嘴。
当时也没太当回事,随着蒸汽福船下水越多,大明皇家海运司很快便会成立。
到时候,这些家伙租用蒸汽商船,若不在其国家设立军港,搞不好真会扣下大明商船。
蒸汽福船之便捷,以这些满地球跑的家伙,自能看出其商用价值,租借是必然的。
红夷人要租船,我大明在荷兰停靠港,设立军港保护大明财产,这是极为合理的。
刚上船的崇祯突然想起,暹罗之事尚未处理完,是时候去巡视一趟暹罗了。
再怎么说,暹罗也是大明藩属国,宗主皇帝去巡视暹罗,既符合情理也符合法理。
蒸汽福船缓缓起动,一路南行至加东加尼港,继续走海路至土瓦港下船。
再横穿比劳山脉,驻土瓦城武将吴巴丹,亲帅大军一路护送崇祯,前往阿瑜陀耶城。
阿瑜陀耶城,乃此时暹罗国都城所在,在今曼谷北部约一百五十余里。
越过两国边境时,暹罗王朝的边境卫兵,还曾一度与吴巴丹紧张对峙!
两地横向不足两百里,语言上虽有少许差距,大致还是能听懂少许,慢点说全能听懂。
经询问得知暹罗王,巴萨通正在阿瑜陀耶城,崇祯挥手示意继续前行。
守将得知是宗主国皇帝,亲临暹罗国之后态度,显得极为恭敬并表示,可以护送前往。
吴巴丹则坚称,他只是率大军保护皇上,其它事情一概不参与,如今他属于大明政权。
相当于,吴巴丹是宗主国将军,他要带兵护送自家皇帝,前往暹罗阿瑜陀耶符合法理。
一路护送进城,在暹罗边将引导下,崇祯拾阶而上进入这座,尖顶的异域建筑。
建筑外金光夺目,看来暹罗喜欢金色这事,历史可能极为悠久。
进入王殿,崇祯自主走向主位,巴萨通于王座下方,恭敬抚胸施礼觐见。
崇祯抬手出声道:“暹罗王平身,兰纳王国见了朕的玉佩,他们那边有何说法?”
巴萨通躬身施礼道:“回陛下,臣派特使去了趟兰纳国,他们不认陛下玉佩说臣造假!”
崇祯再次询问道:“澜沧王国是如何说的?他们是否见过朕的玉佩?”
巴萨通满脸苦涩道:“澜沧国主言,他宁愿并入大明,也决不并入臣的暹罗国。”
澜沧王国大致是琅勃拉邦,位置大概在暹罗正北方向,兰纳王国在暹罗西北方向。
清迈、清莱原属于兰纳国,被他隆王击败后设清迈镇守,正式划归东吁王直属领土。
崇祯派兵进攻东吁时,清迈镇守并未出兵相帮,关键时刻改旗易帜,重唤兰纳王国。
听暹罗王说,兰纳国不认可自己玉佩,崇祯也不恼火转头道:“李若琏,派人传信。”
“集中兵力攻取兰纳,从此后纳入南吁布政司,兰纳王室今后,便无存在必要了!”
巴萨通垂首恭立在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崇祯迁怒他被一起灭掉。
崇祯再度询问道:“澜沧王国的国主,苏里亚?旺萨他当下在哪?”
巴萨通如实道:“回陛下,目前他在万象城中,臣派人去洽谈过几次,皆未能谈拢。”
崇祯再度转头道:“方伴伴,派个人去万象宣旨,着澜沧国主苏里亚,起程进京觐见。”
方正化下去派人,崇祯安慰道:“巴萨通,朕素知你之忠心,今后当多与大明贸易。”
“暹罗的粮食,各类木柴、象牙等,皆可派船运往大明各港,可走水泥路运往满剌加。”
“那里有蒸汽海运船,比你们的风帆海运船,更快更稳运得更多,只需正常缴税即可。”
巴萨通眼珠一转道:“陛下,臣之暹罗国小民弱,这……这税费陛下您看?”
崇祯抚须大笑道:“好,只要你王室今后忠于大明,免你六成税费,但运输费不能少。”
巴萨通连连躬身道:“那是、那是!享受上国运力自需给钱,臣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崇祯看巴萨通不似作假,这人即便在北面断绝的情况下,依然每年都会前往大明朝贡。
给他些许利益也无妨,不怕他会做蠢事,中南半岛这块地界,大明影响力空前强大。
澜沧王国甚至没去打他,他自己就想并入大明,本来这块地界永乐年间。
属于安南省,只是随着时间推移,相继由守控变为羁縻,最后仅保留宗藩关系。
如今大明展示的武力,让一众小国彷如末日,任何一个错误决定,都会步他隆王后尘。
他隆王人头,都被拿去震慑其残部了,他们还想多活几年,可不想脑袋被人提在手中。
崇祯起身道:“既然兰纳王国、澜沧王国,不愿并入你暹罗国,朕也不可能勉强。”
“就算勉强其并入暹罗,他们大概率也不会服气,到时暹罗的管理成本,会直线上升。”
“朕从商事上,替你找补回些许损失,今后暹罗特产可贩运至大明,任何港皆可停靠。”
巴萨通恭敬跪倒,双手呈上龙型玉钩道:“臣,谢陛下良苦用心,今归还陛下玉佩。”
崇祯颔首示意取来,小太监取来后交由崇祯,崇祯随手接过挂于腰侧,抬步走下王座。
走至暹罗王身边,崇祯拍拍其肩膀道:“起来吧!朕这便起程回京,若有何要事待禀。”
“可派人送信至满剌加,那里每隔两月便有船往返京师,比你们自行过去要快得多。”
暹罗王巴萨通弯身腰,频频躬身道:“臣,谢陛下体谅,臣谨记陛下圣谕!”
崇祯不再多言,转身出了阿瑜陀耶城,离开前巴萨通唤来侍女,端来各式各样进贡品。
象牙、犀角、孔雀尾、翠羽、六足龟,乌木、花梨木、藤竭、宝石等,皆是名贵之物。
崇祯示意都收下,并转赠了些许金银之物,大致价值也相差无几。
谁叫众人身上只带了金银,其它产自南吁木柴、玉石等,皆在土瓦港的福船上。
来回近三百里,回头去拿来赏赐明显不合理,最终只得赏赐些许金银,还有一套银币。
大明通用银币类似,只不过出自于皇家匠作监,造型更为精美适合收藏。
比流通用银币,未来几十年其价值,应该会有一定升值空间,至少比银币面值更值钱。
其实,崇祯不知道的是,还真有黑市卖这种银币,只是数量少到极致,仅有一套流通。
至于是朝中哪个大臣所卖,崇祯也无兴趣调查,从一钱到十两银币,整套售价逾千两。
收到银币的巴萨通,看着银币上有崇祯头像,更觉珍贵吩咐下人,送入王府宝库中。
崇祯交待完些许小事,便起程前往下一站满剌加城,崇祯还是回土瓦城乘船。
走陆路去满剌加,还有近千余里路程着实太远,马车起码还要走半个来月。
坐蒸汽福船,仅需三日便能到满剌加,海运着实更为方便快捷,只需克服晕船和风暴。
可以说海运没有缺点,崇祯动心思创立皇家海运司,第一是借由头在外设立军港。
其次才考虑海运之便捷,至于如何实施六部自去商议,驻兵流程他只建议即可。
三日后,崇祯抵达满剌加城,黄蜚在此接待圣驾莅临,崇祯跨下跳板时众臣皆跪倒。
崇祯抬手道:“众臣平身,随朕入城吧!”
在满剌加城主府中,崇祯见到个意料之外的人,红夷人驻巴达维亚总督,范德莱恩。
范德莱恩见礼后,崇祯挑眉道:“范总督,你们的十七先生元老会,可有回信?”
范德莱恩抚胸施礼,老实道:“回大明皇帝陛下,外臣所派船队尚未回转。”
“不过,外臣先前的决定是全体,驻巴达维亚各级官员共同署名,同样具备法律效意!”
崇祯颔首道:“嗯,那就好!别到时整得两国邦交,出现本不该有的裂痕。”
范德莱恩顿首道:“那是,不知皇帝陛下何时有空,我们可以去交割热兰遮城防。”
崇祯展言笑道:“走吧!正好你与朕同船,速度可比你们那个风帆船,要快几倍不止。”
两人同上蒸汽福船,临行前崇祯嘱咐道:“黄爱卿,满剌加就交给你啦!”
“若遇袭击,不管来人是谁先打再说,在朕想来这近海之地,理应无人能敌吧?”
黄蜚看了看崇祯身旁,默默站着的范德莱恩,嘴角一扯道:“臣,谨遵陛下圣谕!”
崇祯一行,共两艘三千料大福船,还有两艘华夏舰护航,护航者是吴三桂和祖大弼。
离开满剌加不久,崇祯突发奇想转头道:“范总督,不知朕可否,去巴达维亚城一观?”
范德莱恩早已习惯,大明上下称其范总督,至于让崇祯去巴达维亚?
他并未生出其它想法,首先是不敢其次没必要,他们只是商人利益至上。
没必要绑架一个帝国君主,迎来他们狂风骤雨般的报复,那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
不仅不能绑架崇祯,还需保护好他的安全。若在巴达维亚城出事,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范德莱恩,虽不经常与大明打交道,但他是知道这种帝国,是有套成熟储君机制的。
若真要出事,便是无休止的报复打击,他们荷兰仅是欧罗巴小国,体量自无法大明比。
经过深思熟虑,范德莱恩点头同意道:“既然,皇帝陛下想去,外臣自当尽地主之宜。”
船行出满剌加水道,转道向南往巴达维亚而去,此去巴达维亚足有千余里海路。
黄昏时船队行至槟港,此地亦属于马来苏丹,船队夜间不能航行,只得在此停驻一晚。
岛上满是槟榔树,崇祯还看到许多当地人,将一枚枚青色槟榔果,随意放进嘴中咀嚼。
这看得崇祯皱眉不止,这玩意历史这么悠久的吗?崇祯还看到几人,脸部明显变形者。
他都怀疑,这些人怕不是早患口腔癌了,只是这年头无法查出病因,并无太多人在意。
崇祯转头对范德莱恩道:“这些马来人嘴中,咀嚼之物严禁贩运至大明,你可明白?”
范德莱恩点头道:“皇帝陛下请放心,外臣曾试吃过这玩意,着实难以入口。”
崇祯颔首道:“嗯,记住大明不需要此物,据朕所知此物会致瘾,一日不嚼浑身难受。”
“若是大明海关查至此物,不管是谁贩运进来的,你荷兰都逃脱不了关系,哼!”
范德莱恩是有苦难言,满脸苦涩道:“皇帝陛下,马来苏丹国有很多,汉人在此生活。”
“若是他们向大明贩运,外臣却并无管辖权,该如何杜绝此事呢?”
崇祯满不在乎道:“此地离巴达维亚近,你需自行想法子,朕不想知道也不想管。”
“想与大明贸易,就给朕老实按要求行事,朕认为不合理之事,自然就不合理明白吗?”
范德莱恩垂首低头道:“外臣,定会与马来苏丹国商谈,今后此物绝不会出现在大明。”
一夜无话,船队在岛上休息一晚,次日一早再度登船起航。
临近黄昏时,船队抵近巴达维亚港,因担忧误会战舰先行停船,放下小船去通知守军。
好在,天黑前总算安全靠港,只是祖大弼、吴三桂被要求,需留在华夏舰上驻守。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倒不是怕他们对自己不利,主要是怕这帮家伙玩阴招。
偷偷上舰临摹图纸,虽然不一定能做出来,但这无论如何还是防备些,更为稳妥一些。
还真别说,范德莱恩还真动过这心思,还特意命侍女往舰上,送来美食美酒招待。
祖大弼一点情不领,粗声粗气将人给轰走了,又去另一艘华夏舰找吴三桂。
吴三桂自打特伦帕海战,被一刀从左眉角砍到左嘴角,性情阴郁脾气极为暴躁。
抽刀便要砍杀侍女,幸得副将阻拦才未闯祸,不然停靠在别人港口,真是有理说不清。
李若琏进来,在崇祯耳边低语几句,崇祯座于主位上仔细倾听,越听面色越发阴沉。
扯着嘴角目光如电,直刺范德莱恩总督,后者还在想理由解释时,崇祯则冷声打断。
阴沉着脸道:“朕来巴达维亚,本欲乃增进两国关系,化解先前两国间的矛盾。”
“范总督,你何故派人强闯朕之战舰?真当朕脾气好不计较?”
范德莱恩连连摆手道:“皇帝陛下,您误会外臣啦!外臣绝无窥视战舰之意……”
崇祯冷笑打断道:“哦~!朕未说过窥视华夏舰吧?你这算是不打自招了吗?”
听完通译后的范德莱恩,后背都快被汗水浸湿了,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时。
崇祯突然淡淡一笑道:“对于你鲁莽行事,朕便不再追究你之责任,切勿要再有下次!”
范德莱恩只感觉,压力骤减浑身一轻,连忙抚胸垂首道:“谢陛下,外臣谨遵圣旨!”
崇祯举起高脚酒杯,杯中深红色葡萄酒,摇晃间还会挂于杯壁内侧。
这个玻璃酒杯,一看就是贵族才用得起的,就连下方陪酒的红夷官员,酒杯都发黄。
只有崇祯和范德莱恩,两人手中拿的高脚酒杯,才显得纯净透明毫无瑕疵。
范德莱恩见崇祯,盯着手中高脚杯看了片刻,眼珠一转道:“皇帝陛下,这酒杯如何?”
崇祯摇摇头淡笑道:“不怎么样,朕宫里有套更为透亮,且大明能制备更好的。”
“还有带花文的瓷碗,玻璃杯也有繁复的花文,你若是想要可以去,京师挑挑货。”
范德莱恩满眼不可置信道:“皇帝陛下,大明真的有此物吗?真比这个更透亮吗?”
崇祯自信一笑道:“朕从不说假话,这两只杯子在荷兰,你花多少银币买来的?”
范德莱恩内疼道:“皇帝陛下,外臣在荷兰花费白银近千两,才购得一套共十只杯子。”
崇祯耸耸肩大笑道:“难怪你如此宝贝,这玩意大明能定做的,售价最多不会过百两。”
范德莱恩与大臣,低声窃窃私语讲了片刻,这才对崇祯道:“陛下,那我们能采买吗?”
崇祯颔首道:“当然可以!当你见过大明的玻璃杯,你便会发现这个杯子,就是垃圾!”
言罢,崇祯指了指桌上酒杯,不过考虑到说话太直,又道:“杯中葡萄酒,还不错!”
范德莱恩客气道:“如果皇帝陛下喜欢喝,外臣可以作主送您十……三桶。”
崇祯点指着范德莱恩道:“瞧你那小气模样,十桶都说出口了,你才改口称三桶啊?”
范德莱恩连忙解释道:“皇帝陛下,您有所不知!这酒是从万里外运来,着实不多了。”
“总共还有十三桶,下次送过来还需大半年,外臣们将会有大半年,没得葡萄酒喝!”
崇祯挑眉,转头对方正化道:“方伴伴,你去船上取几坛酒来,要阵十年的佳酿。”
方正化领命而出,众人再度推杯换盏喝起来,片刻方正化抱着两坛,京师高度白酒。
崇祯示意给众人倒上,举杯置于鼻下闻了闻,众人也有样学样闻了闻。
一股辛辣扑面而来,然后是绵柔的香气,这层次如此丰富的酒,他们还从未尝过。
崇祯止住正要大口倒的众人,解释道:“此酒虽好,但不能贪杯,需如此小酌慢饮!”
言罢,轻轻抿了一小口慢慢回味,一众荷兰红毛鬼子,也有样学样抿上一小口。
顿时,一帮人被呛得连连咳嗽,这种烈度的酒这辈子都未见过,这还是首次尝试。
范德莱恩没被呛到,反而细细品味起来,慢慢的眼神越发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