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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8章 残躯
    脱离森林边缘的火光与枪声,荒野的黑暗与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两人吞没。

    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阿尔卑斯山夜间的刺骨寒意。

    福伯(胡虎福)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秦苏云(云姑)身上。

    左肩的枪伤失血过多,加上沙漠之鹰巨大的后坐力冲击和最后搏命冲刺的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哪怕是有机械式辅助支撑器依旧觉得每迈出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

    他的呼吸粗重而短促,带着血沫子的腥气。

    秦苏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腿部旧伤崩裂,搀扶着一个比自己高大沉重的伤者,胸前还用背带固定着不安扭动的安安,她的体力也濒临极限。

    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物,又被寒风吹得冰凉。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搀扶,更像是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笨拙而艰难的支撑。

    秦苏云的手臂穿过福伯的腋下,死死箍住他未受伤的右侧胸膛,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前行。福伯则用尚能活动的右手,勉强抓着秦苏云左侧胸膛,试图分担一点自己的重量,但收效甚微。

    ‘我抓的是什么,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好像比之前的大了很多。’---福伯的手依旧

    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咳咳……”福伯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肩部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将两人都带倒。

    秦苏云猛地发力,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臂死死撑住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讥讽:“撑不住就死远点!别拖累我和孩子!”

    福伯喘着粗气,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她侧脸上紧绷的线条和紧抿的嘴唇。

    他知道,这女人此刻承受的不比他少。

    “……方向……没错吧?”他哑声问,试图转移话题,也确认路线。

    向西南,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边缘前进,这是他能提供的最后指引。

    “用不着你提醒!”秦苏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但脚步却没有偏离方向。她的野外生存和方位辨识能力,并不逊色于他。

    又艰难地前行了几十米,福伯感觉左肩的麻木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尖锐、如同被烧红铁钎反复穿刺的剧痛。

    鲜血还在流淌,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胳膊流到手上,滴落在冰冷的荒草上。

    “得……处理一下伤口……”他声音虚弱,不得不停下脚步,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喘息,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

    秦苏云不得不跟着停下,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几乎被鲜血完全浸透的左肩,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动作粗暴地将安安从胸前解下,塞到福伯还能动弹的右手里。

    “抱好了!要是摔着孩子,我现在就毙了你!”她恶狠狠地警告,然后迅速从自己破损的冲锋衣内衬里,撕下相对干净一些的布条,又从腰间的一个小皮囊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扁壶——里面是高度数的烈酒。

    她没有丝毫温柔,直接扒开福伯风衣和里面早已被血粘住的衣物,露出那个狰狞的枪伤。子弹还留在里面,周围皮肉翻卷,一片模糊。

    “忍着!”她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拔掉壶塞,将烈酒直接倾倒在了伤口上!

    “呃啊——!”福伯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额头上瞬间爆出青筋,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了一下!那种如同被烙铁灼烧的极致痛楚,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秦苏云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这就受不了了?胡虎福,当年我被烈火焚身的时候,可比这疼多了!”

    她一边用沾染了烈酒的布条用力擦拭、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动作粗暴得像是要在伤口上再剜下一块肉来,一边用冰冷的语言继续凌迟着他的神经:“你以为你刚才那样,就算还债了?就能抵消你当年的背叛和沉默?做梦!”

    福伯紧闭着眼,牙关紧咬,承受着身体和语言的双重折磨,冷汗如同雨水般从他额头滚落。

    他无力反驳,也无法辩解。当年的事情,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对苏云造成的伤害都是真实而残酷的。

    清理完伤口,秦苏云又拿出之前从“白鸦”队员身上搜来的简易缝合针线(并非专业医用,更像是用来修补装备的),就着微弱的月光,开始笨拙而用力地将翻卷的皮肉强行缝合起来。每一针穿过皮肉,都带来一阵新的剧痛。

    福伯死死抱着怀里的安安,孩子似乎被这紧张和痛苦的气氛感染,小声地啜泣起来。

    孩子的哭声像是一根细线,隐隐牵动着两个大人内心最柔软的角落,但表面的坚冰却丝毫未融。

    “闭嘴!吵死了!”秦苏云心烦意乱地低吼,不知是在说孩子,还是在说因痛苦而闷哼的福伯。

    粗糙的缝合终于完成,秦苏云用剩下的布条将伤口紧紧包扎起来,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但至少止住了汹涌的外出血。

    她夺回孩子,重新固定在胸前,看也不看虚脱般靠在岩石上的福伯,冷声道:“能走了吗?不能走就留在这里喂狼!”

    福伯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撑着站起身,晃了晃,最终还是靠意志力稳住了身形。“走……”

    两人再次搀扶在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在黑暗中跋涉。

    这一次,沉默变得更加沉重,只有脚步声、喘息声、风声,以及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跨越了数十年的怨恨,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碰撞、撕扯。

    通往伐木场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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