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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焚尽一切的火浪撞在树上,
那些火星在夜空中亮了一下,然后灭了,像一群不想留下痕迹的萤火虫。
迪卢克手中的狼末重剑燃着不灭的烈焰。
他不说话,剑也不说话。
未知的变数让他周身的气压瞬间跌至冰点,无处倾泻的怒意尽数宣泄在了重剑之上。
迪卢克转头便迎上了俯冲而来的魔龙。
与魔龙撞在一起,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发颤。
和他的身体、和他的火、和他从十八岁那年起就没再对任何人说起过的一切。
魔龙的惨叫刺破天际。
迪卢克的重剑劈落,带着滚烫龙血的半截尾椎轰然砸在焦黑的地面。
被斩断尾部的魔龙哀嚎,断口处的脊椎骨白森森的,骨头缝里还在往外渗黑血。
魔龙吃痛得疯狂振翅。
每一次扇动都带着血从断尾处甩出来,残破的肉翅拍得气流乱卷,它踉跄着退到百米开外,退的时候还在回头,还在看他,还在用那双紫晶竖瞳把这个红发人的样子刻进它被疼痛烧得发烫的脑子里。
一双竖瞳死死锁着地面上的人。本该只发得出嘶吼的喉咙里,竟挤出了怨毒又清晰的人声。
“红发人!我恨你!还有那个坏女孩!我恨你们!我一定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它便拖着伤躯冲向高空,转瞬就消失在了蒙德城方向的云层里。
迪卢克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会说话的魔龙。
不是深渊教团那些粗制滥造的魔物。
这条龙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清冽的冰元素气息漫过来。
堪堪压下了几分灼人的热浪。
洛恩收了手中的长柄武器。
枪尖从空气中划过的最后一道弧线。
他将枪身随手一收,藏蓝色的披风被他撩到身后。
另一只手还虚虚护着身侧的我。
刚护着人避过乱战的少年气息平稳,半点不见狼狈。
我站在他身后,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却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沾到半点腐液与尘土。
迪卢克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过一遍,每到一个地方都停了一下。
他抱着臂膀靠在重剑上,他的眼瞳里冷意翻涌,海底的暗流,表面上风平浪静的。
洛恩也没先开口,只是挑了挑眉,迎着迪卢克的目光看了回去,眼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调侃,还有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他甚至还往我身前又挪了半步。
刚好将我挡在他的身影里半分。
我左看看,右看看。
骑士团和晨曦酒庄已经水火不相容到这种地步了吗?
在我的印象里,凯亚和迪卢克之间的相处模式是那种欢喜冤家的水火不相容。
冰元素的清冽与火元素的灼烫在空气里无声相撞,不像刚才那种正面交锋的针锋相对。
拜托你们了,说句话吧。
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
最后打破寂静的是几本书。
天空掉下几本书,还沾着黑血。
那些书在月光下翻着页,纸张哗哗地响着。
一本落在我脚边。
《NTR的事情我不要啊!》。
另一本挂在迪卢克插在地上的狼末剑尖上,被风吹开了扉页。
那一页写着《分手后,我成了前男友大嫂》。
还有一本被洛恩的长柄武器挑在半空中。他伸手从枪尖上取下那本书,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念出了书名:“爱上姐姐,是我的错吗?”
他的目光从那本书上移开,落在迪卢克身上。
洛恩把这本翻开的书合上,和其他几本叠在一起。
“丽莎小姐委托我追踪近期从图书馆流失的几本藏书。线索一直追到这一带,半路遇上了别的东西,丢了方向。”
他看了看迪卢克。
迪卢克从剑上取下了那本书,翻了翻,放回了洛恩手里那摞书的最上面。
洛恩又把那本书放到了最
他看了一眼迪卢克那张冷得能冻住风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开了口:“真是遗憾,我没使上什么力气。”
说着他还抬眼扫了扫地上还在冒烟的龙尾,那半截还在往外渗黑血的鳞甲微弱地一张一合,他啧了一声,又补了句戳人的缺德话,眼底还藏着没打上架的遗憾:“早知道迪卢克老爷火气这么足,一刀就把这玩意儿打跑了,我就不忙着带人躲掩体了。好歹还能凑上去捅两枪过过瘾,可惜了这么个能活动筋骨的对手,连给我热个身的功夫都没撑住。”
迪卢克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身侧的我。
我朝他笑了笑。
迪卢克面无表情:“西风骑士团的人,倒是会捡现成的时机。”
“话可不能这么说,迪卢克老爷。”洛恩笑着摊了摊手。
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我,那半分的遮挡被撤去。
“总不能看着这位小姐被魔龙的爪子拍扁,而莱艮芬德家的老爷正忙着跟龙尾巴较劲吧?骑士团的职责,可不就是护着蒙德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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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过身面向我。锋芒散去的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好奇与笑意,像一个小孩看到了一件很好玩新奇的新玩具,偏了偏头:“刚才那几下挺有意思的,你胆子不小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听丽莎这么叫你……”他稍稍放慢语速,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小兔?”
这两个字一出来,空气里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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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迪卢克那边的冷意,不,就是他那边的。
小……兔?
谁?
这种软乎乎拖长了调子的叫法,丽莎姐一个人喊喊也就算了。
“你……”
他见我没什么反应,又自然地接了下去:“不知道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喊喂吧?”
“不过说真的,”他打量了我一眼,“敢对着魔龙拉弓放箭,还敢抄起迪卢克老爷那柄重剑往前冲,刚才硬扛龙爪那一下,蒙德城里可没几个人做得到。”
“我……”
“你要是不喜欢这称呼,那我就不叫了。”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也不是非叫不可。”
“你……”
少年清朗的笑声混着夜风飘过来,眼尾的泪痣跟着弯起的唇角,添了几分勾人的散漫。
这个人怎么比鹿野院平藏还难缠,都没给我任何回答的空间。
鹿野院平藏是天领奉行的侦探,审问犯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着把刀递给人,刀柄对着别人,刀刃对着他自己,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不会伤害你。”
等对方接过刀,他才开始问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笑着问,每一个笑着问的问题都藏着另外的问题。
“丽莎姐这么叫我是另外一回事……”
他稍稍收敛了笑意,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不过说真的,兔子在我这儿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没打算展开说,“算了,刚认识就说这么多,显得我话多。”
这话刚说完,远处便传来了西风骑士团的号角声,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是号角在响还是风在哭了。
洛恩的脸色正了正,随即又转回头看向我,眼底带着点显而易见的遗憾。
“可惜了,刚认识就要走。”
“以后在蒙德遇到什么麻烦,去骑士团找第五小队,报我洛恩的名字,没人会拦你。”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需要报名字的人。”
说完,他抬眼扫了一眼旁边脸色依旧冰冷的迪卢克。
洛恩的嘴角又弯了起来,话里藏着半分托付半分挑衅:“迪卢克老爷,人我就交给你了。”
迪卢克冷冷地哼了一声。
洛恩又转向我,夜风把他灰青绿色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发丝在月光下半透明。
他站在风中,“那我先走了。下次见面,可别再让我撞见你被魔龙追着跑了。”
哪有追着跑!说清楚啊!
话音未落,他便纵身一跃,消失了。
他的身影从月光里跳进黑暗中,从黑暗中跳进更远的月光里,从更远的月光里跳进了我看不到的地方。
风又吹了起来。
是蒙德城的方向吹过来的,带着苹果花的淡香。被龙毒腐蚀过的焦土味和血腥味还没散,苹果花的淡香穿过它们。
我还没回过神。视线还停在洛恩消失的那个方向,其实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被月光照亮的天空。
身侧传来了迪卢克的声音。他已经收了重剑,
他走到我面前,夜风把他红色长发吹到肩前,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
“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手有一点点麻而已。”虎口和掌心的位置被震得发红,指节之间的关节还好。
“你要去的苹果林,已经过了采摘的时辰,夜里林子里不安全。”他看着我,等了一下,“先回晨曦酒庄。我让人给你处理手上的伤,天亮了,我陪你去摘。”
他见我没说话,以为我要拒绝。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刚才……多谢。”
我大脑还在发懵。
我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嘴巴还张着,发不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迪卢克才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人吧。
他的手臂上有好几道被龙爪划开的口子,披风被腐蚀了好几个洞,肩膀上也有被毒液溅到的痕迹。
他倒只顾着我了。
他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认真思考了许久:“走吧。夜里路不好走,我牵着你吧。”
话音未落,我已经先一步伸出了手。
一地的苹果香气,都是被魔龙摧毁的。
不过甜甜的香气,会让人遗忘许多悲伤的故事吧。
迪卢克从魔龙出现到现在,状态都有些奇怪。
他垂在身侧的手还带着握剑留下的僵意,小臂上未处理的划伤还在渗着血。
灼烫透过残破的披风布料漫出来,却被他像藏起所有软肋一样,掩得严严实实。
仿佛那些翻涌的疼痛,被魔龙勾起来的失控情绪,从来都不存在。
迪卢克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句话,眼瞳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
我清楚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是“不必了”、“我无碍”这类把人推开的客套话,便没给他半分拒绝的余地。
隔着手套,他的体温也很热。
我见过他站在晨曦酒庄的高台上,矜贵疏离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见过他握着狼末重剑冲进魔物群里,烈焰焚尽一切的孤勇决绝。
也见过方才,他对着魔龙劈下重剑时,眼瞳里翻涌的远超这场战斗该有的戾气与失控。
我不知道那背后藏着怎样沉在黑夜里的过往。
他终究没有挣开。
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良久,才听见他的声音,却一改往日的疏离:
“……好。”
牵都牵了,他再说这句话也没用了吧。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从晨曦酒庄到蒙德城郊,从光明走进无人看见的黑暗,又从长夜走回黎明,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可这一次,掌心的微凉温度,竟让这条刻满了伤痕的夜路,第一次有了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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