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老头子好好的客厅不来,非得蹲什么书房里。”胡秀兰抱怨一句。
汪洋身体微躬,满眼期待的看着老太太。
在这里见老爷子,根据书房单独见老爷子,怎么选自己还是知道的。
本以为老太太会去把老爷子请过来,没想到胡秀兰却冲他笑笑:“你去书房看看那老头吧,别担心,他吃不了你。”
老太太很是轻松地笑了笑,随即松开他的手。
“好的奶奶。”说话的音调不由自主降了下来,心里早已经变得七上八下。
汪洋努力装作一副十分自然的样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胡秀兰点点头,然后就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沈文君。
后者只是耸耸肩,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下一秒,小腿肚子就有些哆嗦。
汪洋冲沈文君笑了笑,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外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好像还没有问问书房在哪里?
汪洋呆呆地回过头,沈文君脸上的笑意迅速绽开。
“看把你紧张的,没事儿,阿姨吓唬你呢,都到今天了,你爷爷肯定也不会说你什么的,书房在东屋,你过去就行。”
汪洋脸有点黑,委屈巴巴地扫了一眼沈文君,这才转身快步离开北屋。
可是刚走到门口,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急匆匆地回到茶几旁,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盐水瓶,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胡秀兰。
“奶奶,我能带着这个去见爷爷吗?”汪洋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太太脸上带着调侃的笑,目光在他手中的瓶子上停留片刻,然后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模样,“这个……”
汪洋咬着唇,奈何老太太似乎压根就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无力地垂下手,正要转身,耳边忽然响起胡秀兰的笑声:“带着吧,带着吧,让他喝一点没关系,小李也说了,这玩意儿对他身体挺好的。”
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向上扬,汪洋急忙抱着瓶子,顺带捞起桌子上两个小酒杯,一路小跑来到东屋。
来到门口时,脚步下意识停住,脸上那抹兴奋也悄然敛去。
他举起手,悬在门边,手不停地握紧又松开。
迟疑了三秒钟后,才终于轻轻扣了一下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汪洋皱着眉头,又敲了三下。
“进!”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他如释重负。
他急忙抱着瓶子推门进去,恭敬的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斗笔,肆意地挥舞着,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似的。
汪洋拧着眉头立在原地。
这会儿很想上前看看他在写什么,可是陈秉毅并没有丝毫要抬头的意思。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睛悄悄打量着书房的布置。
四周的书架应该全部是木质的,泛着黝黑的光泽,不过上面却并没有多少书,更多的是一卷又一卷的卷轴,不知道里面是画还是书法。
两面墙上挂着几幅毛笔字,字体龙飞凤舞的,难说美丑,可那流畅的笔形、肆意游走的笔锋,倒是透着一股雄浑洒脱的气势,像某位伟人的笔迹,虽然谈不上多好看,却有自己不凡的地方。
突然“啪嗒”一声,汪洋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急忙垂下目光。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慢慢走到陈秉毅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爷爷”,目视着老爷子的脸。
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攥着瓶子的手几乎要把瓶子捏爆,可他依然强忍着,目光紧紧地盯着陈秉毅的脸。
老爷子缓缓抬起头,眼神冷漠地看向他。
仅仅只是一眼,仿佛整个身体都被穿透,汪洋打了个冷战,双腿愈发用力,身体挺得笔直。
盯着他看了片刻,陈秉毅收回目光,笔继续写着。
这会儿他终于看清桌子上的字,上面应该是“会当凌绝顶”,老爷子正在写最后一个“顶”字。
很快陈秉毅就把最后一个字写完,然后开始换纸,汪洋急忙放下手里的瓶子,上前伸出手。
可是老爷子又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汪洋双手像被冻住一般瞬间止住。
仅仅是愣神的功夫,老头已经换好纸,继续开始写下一句——“一览众山小”。
汪洋再次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爷子似乎很有耐心,全程再没有看他,换了一张又一张纸,笔飞速地在纸上写着,不像练习,更像是在发泄情绪一般,写完一张就扔在地上。
汪洋一直保持着站军姿的姿势,不敢问也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浸湿,陈秉毅似乎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老爷子似乎终于写累了,放下笔,伸手去拿左边的茶杯,然后目光就停在他带来的盐水瓶上。
老爷子又扫了他一眼,面色略微缓和了些。
“还能站吗?”陈秉毅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口问道。
“报告爷爷!能!”汪洋挺直胸脯,大声回道。
“行,那你就站那儿吧。”
说完陈秉毅抓起盐水瓶和酒杯,走到一旁的茶几上坐了下去,急不可耐地拔出瓶塞往杯子里倒了一小杯,然后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紧接着老脸就拧成了一朵狗尾巴草。
嗯?嗯?!
按剧本是应该这么演吗?不是应该爷俩好,大家有福同享,有酒一块喝?
怕是已经站了不下半个小时了吧,还站?
汪洋快哭了,小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奈何,老爷子似乎是把他忘了一般,独自坐在茶几旁,一小杯又一小杯地喝着,脸上的皱纹都快扯平了。
眨眼间,一瓶酒去了三分之一,陈秉毅咂咂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又有些不舍。
他抓着瓶塞,犹豫了几秒钟,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这才把塞子扣上。
小口小口地抿完最后一杯,老爷子抱起酒瓶,懒洋洋地走了出去。
汪洋死命地咬着牙,额头的汗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这会儿真的特别想动一动……哪怕是擦擦汗,活动一下脖子也可以,小腿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想抬手擦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然而手刚要动,又瞬间按在大腿上。
很明显这是老爷子对他的考验……动与不动,结果可能会有很大的不同。
想到这里,汪洋死死的夹紧手指,手都在哆嗦,却没有任何移动。
门外,陈秉毅正透过窗户,悄悄看着里面。
几分钟后,老头直起身笑笑,手轻轻在瓶子上拍打几下,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你小子先站着吧,老头我去准备几个下酒菜,等吃饭的时候过来叫你。”
刚走出几步,陈秉毅忽然停住,对着不远处的一个警卫招招手。
警卫迅速跑了过去。
“你给我看着里面这小子,看他动没动,别让他看到你啊。”
“是!首……”警卫立定敬礼。
“嘘……”陈秉毅急忙摆手,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声点,别让他知道。”
说完,就抱着酒瓶悠哉悠哉地往北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