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汪洋独自走在甜爱街上。
马路两旁法桐的树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时不时有冰冷的江风吹来，可这却丝毫没有阻挡那些恋人的脚步，时不时有情侣手牵着手从他身旁经过，脸上都是甜蜜幸福的笑容。
汪洋慢慢低下头，口袋里的手死死地攥着那支黑色记号笔。
半个月前，跑了无数家文具店，试过无数的笔，最终选了这只……
其实，这支笔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只是上面有一个大大的T字。
片刻后，汪洋的手慢慢松开，脚步不停，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那个签名板下。
此时签名板角落的两个名字颜色已经有些暗淡，可看起来依然比周围的名字要清晰得多，
汪洋的唇慢慢抿紧，下颌线绷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上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脚，一步步向前走，腿却像灌了沙子一般。
当拔开笔盖手往上抬的时候，笔尖却在不住地颤抖，脑海中全是以前来时的情景，仿佛此刻王语彤就站在身旁，抱怨他不好好写……
可一转头，哪里有任何身影……
汪洋默默叹了口气，抬起笔，思绪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王语彤现在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以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给她发消息，在她跟平平和安安视频通话的时候不去打扰。
仅此而已……
把两个名字认认真真地描完，又把
汪洋扣上笔盖，把笔放在一旁，眼睛依然紧紧地凝视着那两个清晰的黑色名字：汪洋?王语彤。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道冷风吹过，他猛地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
正准备离开，他突然转过身，慢慢掏出手机，对着这两个名字，小心翼翼地拍了张照片，接着打开聊天窗口发了过去。
本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复，可是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手忍不住开始颤抖，就连嘴唇都在打哆嗦。
汪洋慌忙抬起手，想去触碰输入框，可手指却哆嗦得厉害，一连点了好几下，才终于调出键盘。
“没关系，累了就回来好不好，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我们还有平平和安安。”
发完信息，汪洋拧着眉头，双手捧着手机，焦急地望着屏幕。
可是，上面却再也没有出现新的回信。
重重地叹息一声，手指按下电源，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又抬头望了一眼签好的那两个名字，汪洋无力地垂下头，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曾经，这里是最美好的地方，这一刻却成了最不想面对的地方。
走着走着，又来到街角那个婚姻登记处。
外面排队的人不多，可即便冷风吹拂，每个人脸上依然都是喜悦的笑脸。
汪洋的面色越来越沉重，他缓缓垂眸，脚用力地踢向一片落下的泛黄的梧桐叶，叶子悄悄飘了一段，却又重重落下，就像他此刻的心。
忽然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望着甜爱街婚姻登记处几个大字，接着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目光最后定格在沈文君三个字上，拇指慢慢按了下去。
“沈阿姨……”不多会儿，电话接通，汪洋无力地喊道。
“洋洋。”
沈文君的声音同样有些沉重。
“阿姨您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见一面，有些话已经压在我心里很久了……现在小曦也在慢慢好起来，我……”
“行，你现在去申江广场吧，我一会儿过去。”
沈文君答应得异常痛快。
汪洋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
跟沈文君道一声再见后，就挂断了电话。
如果连孩子的母亲都护不住，他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个男人，又怎么可能去接受别人？
收起电话，抬手叫了辆出租车，汪洋直奔申江广场。
……
太阳升起又落下，东方天际从鱼肚白变成灰色，然后是一片漆黑，如此循环往复。
不知不觉已经是十二月中旬，路边的法桐早已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甚至连地面上的落叶都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别墅院子里的绿色渐渐被枯黄取代，除了围栏处那一成不变的冬青之外。
林妍拧着眉头望着窗外，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盒。
虽然一直跟王语彤保持着联系，可是，她似乎并没有丝毫要改变的意思。
她能从她的话里听出那深深压抑着的痛苦与窒息。
同样作为女人，她又如何能不理解？
就在这时，医疗中心的门被人推开，童昭阳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妍急忙转过身。
“怎么了妍妍？容容状况恢复速度真是远超我的预期，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开导她的，她能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你得记头功。”
童昭阳话语中充满了赞许。
林妍只是微微点头，面色依然沉重，并无丝毫笑意，只是把怀里的盒子抱得更紧。
老爷子似乎察觉到她的异常，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眉头微锁，目光最后定格在她怀中的盒子上，“丫头你是有什么心事？”
林妍微微叹了口气，走到桌子前，把手中的盒子放下，然后迟疑着打开。
接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童爷爷。”林妍伸出手，把文件递到童昭阳面前。
老爷子的目光瞬间凝固，眼睛紧紧盯着那份白色文件，上面“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在荧光灯的映照下，闪着刺目的光。
“这是……”
童昭阳的手轻轻颤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的，这是彤彤留下的文件，这里面还有股权转让书、委托声明等等一系列的东西，包括结婚证。”
童昭阳仰起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俩孩子都是这么倔……”
“童爷爷，我找您就是想问问您，现在小曦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如果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会不会再刺激到她……
彤彤已经离开两个多月，他们在彼此折磨，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会分开……所以，我等不了了……”
童昭阳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沉思许久，光秃秃的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形。
医疗中心忽然静得针落可闻，林妍紧张地注视着童昭阳，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老爷子慢慢抬起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文件先放在这里，你这段时间也不要离开。容容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非常好……”童昭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迟疑，“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贸然给予这样的刺激，我会随时观察，一旦时机成熟会立马通知你，到时候你把这份文件用一种最委婉的方式给她看，我会确保她受刺激后能够第一时间介入。”
“谢谢童爷爷！”
林妍对着童朝阳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惊喜。
不管结果如何，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
如果两人分开了，即便是陈曦也必然会埋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