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他就下意识摇摇头。
媳妇都能为自己“变丑”,自己带着几个黑点浪几天又如何,就当黑头算了。
让那位学妹过了把手瘾,直到王语彤跟她告别,汪洋才重新把她的手抓在手中。
“你好像还挺开心?”
王语彤皱着鼻子,大眼睛疑惑地在他脸上扫着。
“有么?”
汪洋抬手摸了下鼻子,抿直唇线。
“切……”
嘴上切着,手上的力度却又大了些,把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没多久,那块熟悉的留言板就出现在视线中。
汪洋抓住口袋里的一根黑色记号笔。
正准备向外掏,然而手忽然顿了下,眼睛下意识向着自己鼻子看去。
片刻后,见王语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笔拿出来。
“给,dyfirst。”
王语彤倒没犹豫,接过笔,走到留言板前站定。
俯身的瞬间眉头忽然拧成一个小疙瘩。
两人签名的位置有些低,不弯腰没法写。
汪洋急忙上前蹲下。
“来,坐我腿上。”
王语彤回头瞥了他一眼,挑挑眉,岔开腿,慢慢蹲下。
“……”
汪洋愣了一瞬,无奈笑笑,上前虚扶着。
王语彤第一笔却没落在她的名字上,而是在两人名字中间又画了两个牵着手的小人。画完这些才开始在自己那原本变得有些黯淡的名字上一笔一画地描着。
看着那两个简笔画小人,汪洋上前凑近一步,眉眼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从之前两个孤零零的名字,到后来加上结婚日期,再到现在加上小宝宝。后面或许还要加上宝宝的生日……
汪洋抬手在下巴上摸了几下。
或许后面可以给这边的街道办捐点钱,毕竟这个留言板的空间实在是已经很不够用。
“到你了,写认真点,回去得开始给宝宝们想名字了。”
王语彤一边说一边撑着膝盖站起身,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嘴角带着慈母般的笑。
“好。”
认真而用力地点点头,接着俯下身,一笔一笔地在名字上描着。
十二月底申江的天气还是比较冷的,时不时有江风吹过,冷冷地打在脸上,可是此刻握着笔的手却暖暖的。
毕竟,那个照亮他世界的人,就站在身旁。
本以为陈曦她们能有时间在家里过年,谁能想到今年春节竟然到了公历二月份。
上月底两人就启程回了学校。
临走时陈曦再三叮嘱一定要照顾好王语彤。
汪洋嘴角压得很低,哪怕是在两人上飞机时,搞的好像自己会虐待媳妇一样……
然而这表情还没做到位就撞上陈曦那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眼神,甚至还在上面对着他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汪洋顿觉脊背发凉,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
直到飞机爬上云霄才稍稍好了些。
“想什么呢!赶紧收拾东西。”
一只飞过来的枕头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汪洋下意识把抱枕抓在手里,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收拾什么东西?”
“还能收拾什么,不是收拾东西回家过年嘛?给爸妈的年货、衣服,我的枕头……”
汪洋微微张着嘴巴,眼中的疑惑更清晰了。
明明之前说好不回家过年的,虽然是结婚第一年,可是挺着个大肚子回村终归有些不太方便。
“不是说在这过么?”
把手里的抱枕小心翼翼地放到沙发上,汪洋弱弱地问了句。
“那怎么像话,谁家媳妇结婚第一年就不在家里。”
王语彤扔过来一个大大的白眼,一手扶着肚子,慢慢蹲下身去拿枕头。
思维原本还没转过来,可看到这一幕,身体几乎是下意识扑了过去。
“我来我来,你歇着就行,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
说的同时,手已经扶在王语彤胳膊上。
“哎……这俩小家伙实在是有点沉。”
王语彤抬手擦了下额头,低头看向已经像个气球似的大肚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让你受苦了,等生的时候直接切吧,要不然听说会很疼。”
汪洋抬手在女孩头顶轻轻抚摸着,语气柔和。
不想,王语彤忽然抬头盯着他,眼神有些不善。
“我就要生,我就不信生不出来!”
“……”
汪洋张张嘴,吞了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嗯,都听你的。”
“直接剖。”
起身的时候汪洋又补了一句,人已经往衣帽间跑。
果然,一个枕头又飞了过来。
“我说生!”
王语彤两手托在腰上,瞪着眼睛,气呼呼地盯着他。
汪洋转身,压低嘴角。
关于到底要不要剖,之前已经查过很多资料,也咨询了医生。这事,必须做主,由不得这丫头撒野。
汪洋挺起胸脯,用装出的十分严厉的眼神看着王语彤。
女孩扬起下巴,毫不避让地跟他对视着。
心忽然有点慌,汪洋握了下拳头,咬咬牙,嘴角瞬间弯了起来。
“老婆最大,老婆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王语彤轻哼一声,傲娇地挑挑眉头。
反正进了病房,就不是你说了算的了……汪洋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
初一拜完年,在母亲张秀英的强烈要求下,吃完午饭就带着王语彤回了市里。
理由很简单,说不定哪天就发动了,从村里到市里还得一个小时的车程,太危险。
“你看,我妈还是觉得你应该呆在市里过年。”
汪洋手抓在方向盘上,脸上带着宠溺的笑,眼睛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女孩。
虽然自己不可以说,但是婆婆可以说呢。
王语彤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小手在背带裤里抠了一小会,然后几个红包就出现在后视镜中。
汪洋手莫名哆嗦了下,然后默默把目光挪向前面。
“一个,两个,三个……”
后面已经传开王语彤数数的声音,还带着点得意。
家里的风俗就是新媳妇第一次来家里过年长辈都是要给红包的。原本家里没几个亲戚,不知为何,亲戚忽然就多了起来。本来是不打算让这丫头收,可看她实在是有点开心又不好打扰。
“喂!”
忽然,王语彤放下手里的红包,伸出手,拇指食指在半空捏着。
“呃……”
“回家再给好不好?”
汪洋脸黑了下,抓着方向盘的手莫名有些僵硬。倒不是不记得,还确实是给忘了。
王语彤抿了下唇,语气凉凉:“你不爱我了。再见。”
说完,还挥了挥手。
心虚地透过后视镜又看了眼后排,脚下意识深踩油门,然而刚用力就立马收住。
虽然很想早点回去,奈何安全还是第一位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左右,这会可绝对不能出问题。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后排的丫头竟然一个一个打开红包,眉眼弯弯地把里面的红票票拿出来。
“我还没收到过这么多红包呢……”
王语彤兴奋地把其中一大老人头在座椅中间扬了扬,然后挑挑眉头,脸上的得意愈发明显。
“嗯,我都没收到过。”
汪洋敛了下唇,语气隐隐带着几分羡慕。
亲戚家的压岁钱,他是从来没收到过的,包括二叔汪安国在内。至于父母的,一般都是五块十块。现在可倒好,不仅多了一堆亲戚,连压岁钱最少的都是三张。
“是嘛?”王语彤微微一愣,唇角微勾,接着就从那一堆老人头里拿出一张。
“本来你都没给我准备红包,我也不能给你,”王语彤眼珠转了几下,“不过嘛,姐姐心情好,也让你体验一把收红包的感觉~”
“……”
汪洋无语地翻翻眼皮,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向后面。
不软不硬的纸张撞进手心。
汪洋弯了下嘴角,目光在手中的红票票上停留一瞬,认认真真地放在驾驶台上。
这可是媳妇第一次给的红包,绝对值得纪念。
看着驾驶台上的红包,汪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没想到最大的红包竟然是媳妇给的。而且更让人高兴的是,家里的那么多长辈,竟然是那么的宠她。而且看起来这丫头也十分的开心。但凭这一点,这次回家过年算是值了。
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汪洋弯着嘴角,笑眯眯地盯着前方的马路。
跑着跑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彤彤,”转头看了一眼后排依然在数红包的王语彤,汪洋勾起嘴角,“咱们宝贝名字是不是还没起啊,这眼看都要出生了,再不起会不会有些晚,还是说找个人看看再起呢?”
王语彤微微愣了下,随即直起身,皱了眉头,待了片刻后才慢慢开口。
“不用吧,我们随便给起一个就行,需要那么讲究吗?”
女孩手指压在唇上,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那就叫汪大海吧,丫头就叫……”
“叫你个头啊,什么叫汪大海,你怎么不叫汪湖泊?”
一只小手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紧接着就捏起他胳膊上的肉,狠狠的转了一圈。
“嘶……”
汪洋倒吸一口冷气,剧烈的痛感顺着胳膊传来。
怎么跟谈恋爱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以前这丫头根本不舍得用力,这次竟然毫不犹豫,还拧了一圈半……
“那你说叫什么名字?”
汪洋不敢再多说话,压着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想想哈……”
女孩再一次托起下巴,胳膊肘支在腿上,陷入沉思。
可直到车子已经驶进市里,王语彤依然保持原来的动作。
“大姐,你想好没有啊,要不然我们就找个专业的师傅给算一算。”
“我不迷信!”
王语彤哼了声,接着扔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要不叫汪多鱼,丫头叫汪糖。”
“你语文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王语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汪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想当年分班考结束之后,语文老师还真是以前教体育的,这事他已经说过很多次。
后排的王语彤翻翻眼皮,不再搭理他。
“那你倒是想一想啊,我反正是想不出来。”
汪洋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接着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
王语彤依然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似乎想到的哪一个都不满意。
他也不再催促,刻意松了下油门,放慢车速,照这个架势,感觉这丫头不想出来是不会罢休的。要不然等会儿回到家里,赖在车上不下来,也很有可能啊。
怀孕之前的时候,她就做过很多奇葩事。有些事都不好意思说。比如有时会突然抱着他的脚,然后放在鼻子前闻。害得他只能每天不停的用精油皂洗脚,一遍遍的用牙刷刷,直到刷的干干净净,闻不到一丝异味之后,才敢放到媳妇手里。有时候甚至让他半夜出去遛狗。问题是家里根本没有养狗,好不好?可怎么说都不行,没有狗就去借。以至于他半夜跑到山海紫园,挨家挨户敲门,询问家里有没有狗,他给遛一遛……
回想怀孕期间的这些经历,都能写一部血泪史了。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苦难经历时,后排的女孩忽然开口。
“我想起来了!”
王语彤张着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神色很是飞扬。
“啊,那准备叫什么的名字呢?”汪洋很是配合地把嘴角向上拉。
“儿子就叫汪平,女儿就叫汪安,寓意平平安安,反正我们不求别的,只求两个宝贝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王语彤兴奋地拍拍手。
汪洋脸莫名有点黑。
这名字很难想么?再说,为啥不叫汪健或者汪康?
“你那是什么表情?”
胳膊上的肉又被两根手指夹住,嘴巴不受控制得咧了起来。
汪洋后背也跟着绷紧。
然而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意见就提,怎么说你也是爸爸。”
“哎哎……”
汪洋连连点头。
“嘶……”
清晰的痛感顺着胳膊直冲脑门。
“你哎什么?我是说你是爸爸不是叫你爸爸!”
“……”
汪洋都快哭了,这都哪跟哪啊,谁说他是答应爸爸了,点头明明是同意她的起名方案好吧……
正当他准备解释的时候,那只小手已经移开,这时山海紫园也出现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