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宝回到家里时，天已经暗了。大宝走在最后，轻轻关上门，反手拧上锁扣。他转过身，看见四宝正把五宝抱上沙发，二宝坐在地毯上低头看着膝盖，三宝站在阳台门口望着外面。

    

    没有人说话。

    

    大宝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折好的纸，走过去放在茶几中央。他把纸摊开，五个名字连成一圈，中间画着几条线。

    

    “我们刚才没散。”他说，“是因为‘彩虹糖’这个信号传到了。”

    

    二宝抬起头，声音有点哑：“我喊的时候，她真的停了一下。”

    

    “你喊得对。”大宝说，“下次还要更快。”

    

    四宝轻轻拍着五宝的背，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发紧。他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弟弟的肩膀，低声说：“现在安全了，别怕。”

    

    五宝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三宝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他把树枝靠在墙边，蹲下来问：“你们说，以后要是再有人来，我们怎么办？”

    

    “不能分开。”大宝指着图，“只要有两个不在视线里，就要发信号。可以是话，也可以是动作。”

    

    “我可以跺脚。”二宝说，“或者摸耳朵。”

    

    “我可以用笔敲桌子。”三宝接道。

    

    四宝想了想：“如果我在吃饭，就放下勺子两次。”

    

    大宝点头：“都记住了。谁发现不对，立刻做动作，其他人马上反应。”

    

    五宝抬起头，小声说：“我能拍手吗？”

    

    “当然能。”大宝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怎么拍都行。”

    

    他们围坐着，没人动。直到楼道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苏瑶冲进来第一眼就看向五个孩子。她一眼扫过，确认人都在，才松了口气。厉霆琛跟在她身后，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有没有受伤？”苏瑶快步走到沙发前，先看五宝，又检查二宝的膝盖。

    

    “擦了一下。”二宝说，“不疼。”

    

    厉霆琛已经打开平板，调出监控画面。他放大周雅柔离开的那一段，看到她穿过人群、拐进便利店、从后门出来换衣服的过程。

    

    “不是普通人。”他说，“动作熟练，路线规划过。”

    

    苏瑶抱着五宝坐到一边，一只手始终没松开。她看着孩子们的脸，一个个看过，最后停在大宝身上。

    

    “你们是怎么知道不对劲的？”

    

    大宝把昨天写的暗号纸拿出来给她看。纸上写着几个字：**如果有人冒充老师，就说彩虹糖掉了。**

    

    “我们商量好了。”他说，“只有妈妈让我们走的人，才能接我们。”

    

    苏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五个孩子一个接一个搂进怀里。抱完五宝，她又去抱三宝，哪怕他已经比半年前高出一截。

    

    厉霆琛站起身，走到阳台打通电话。“从明天开始，接送路线全部更换。车和人每天轮换，不准固定。”他顿了顿，“查她所有名下的账户，包括关联人。我要知道她最近三个月去过哪些地方，见了谁。”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断。

    

    转头时，他看见五个孩子正围在一起，手叠着手放在茶几上。大宝在教他们新的联络方式——左手轻碰右手腕，代表“我在”，两下代表“危险”，三下代表“跑”。

    

    “以后放学前，必须做这个动作。”大宝说，“少一个都不走。”

    

    苏瑶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问了一句：“累不累？”

    

    “不累。”五宝小声答。

    

    “我想喝水。”二宝说。

    

    她起身去倒水，手有点抖。

    

    等她回来，厉霆琛已经在儿童房装了一个临时监控屏，可以直接连通安保组。他还让技术员在每个孩子的书包里加了定位器，一旦偏离路线自动报警。

    

    “还不够。”他说，“他们需要更直接的保护方式。”

    

    “比如？”苏瑶问。

    

    “我明天去学校开会。”厉霆琛说，“要求校方重新审核心理评估机构的资质。那份红头文件，我要亲自看原件。”

    

    苏瑶点头。

    

    她把五宝抱回房间，帮他换了睡衣。四宝主动去浴室洗了湿巾，挨个给哥哥弟弟擦手。三宝把窗户检查了一遍，拉紧窗帘。大宝坐在床边，盯着平板屏幕。

    

    屏幕上是刚刚上传的现场录音片段。

    

    他在听周雅柔说的那句话：“你们不听话，我就告诉校长。”

    

    这句话让他皱眉。

    

    他点开音频分析工具，把这段话单独提取出来，放慢速度重播。背景音里有一点杂音，像是手机震动。

    

    他记了下来。

    

    外面，厉霆琛还在打电话。苏瑶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五个孩子躺下。四宝搂着五宝，二宝靠着大宝，三宝把脚搭在床沿，手里还抓着白天那张连线图。

    

    她轻轻关灯。

    

    刚走出房间，厉霆琛的电话也打完了。他看了她一眼：“他们比我想的坚强。”

    

    “他们是被逼的。”苏瑶说，“没有哪个孩子该经历这些。”

    

    “不会再有下次。”他说，“我会让他们彻底消失。”

    

    苏瑶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心理普查通知单，指尖在“同意签字”那一栏来回划动。

    

    房间里，大宝悄悄睁开眼。

    

    他坐起来，拿起平板，继续听那段录音。一遍，两遍，三遍。每次到“告诉校长”那里，背景都会出现一次轻微的电流声。

    

    他打开通讯记录扫描程序，输入关键词：校长、通知、心理老师。

    

    系统开始运行。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一间公寓里，电脑屏幕亮着。

    

    周雅柔戴着耳机，反复播放一段音频——正是二宝喊出“彩虹糖掉了”的瞬间。她把音量调到最大，听着那个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她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然后她新建一个文档，输入标题：《校园心理干预执行方案V2》。

    

    光标闪了几下，她写下第一行字：“利用官方名义，合法接触目标群体。”

    

    她合上电脑，摘下假发。

    

    镜子里的女人短发凌乱，眼神冷得像冰。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吹动她的刘海。

    

    她看见远处高楼的灯光下，有一扇窗还亮着。那是厉家主宅的方向。

    

    她盯着那扇窗，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日历上圈出下周一。

    

    那天，学校的心理普查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