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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2章 番外7 暮春惊变
    卯时正刻,城门刚开。

    两辆青帷马车一前一后驶出城门,直到出城二里外缓缓停下。

    后头车上的平姨娘先行下车,走到前面的车辆旁,打起车帘。

    车里的萧叙言呆呆愣愣,还是车夫提醒他,才醒过神来,本欲下车的。

    “不用下车了。”平姨娘说着,“出京第一个驿馆里,有四个镖师等候,他们会护送你回江南。日升钱庄已过在你名下,你在江南住的宅子也已过户。”

    萧叙言一言不发,右手紧紧攥着白玉簪。

    “有钱有宅子,再娶个媳妇。”平姨娘说着,“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萧叙言依然没有反应。

    平姨娘只得道:“这也是太太的意思,最后的情分。”

    萧叙言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平姨娘轻轻叹口气,放下车帘,往后退了几步,正欲吩咐马车前行。

    路旁的林中忽然冲出一群人。统一服饰,腰佩长剑,动作迅捷如风,瞬间将两辆马车团团围住。

    萧叙言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一人从车上拽下,按倒在地。

    平姨娘脸色大变,下意识转身要跑。

    刚迈出一步,已有两个人拦住去路,像两堵墙立在她面前。

    平姨娘抬头看去,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脸。

    裴玚的心腹,靖国公府护院首领。

    “平姨娘,得罪了。”为首的人一拱手,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老爷有请。您和萧公子,都得上车。”

    平姨娘手脚冰凉,从指尖冷到心口,想稳住自己,可身子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完了。

    全完了。

    三两下功夫,萧叙言被捆成粽子扔到车上,连求饶都来不及,嘴已经被堵上。

    “平姨娘,请到后面的车上。”首领看向平姨娘。

    因为是萧令曦的心腹,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平姨娘哆嗦着,上了原本的车驾。

    上车时,差点摔倒。

    两辆马车被赶过来的黑衣人接手,调转方向,往城外另一条路驶去。

    ***

    惠风堂里,熏香袅袅。

    萧令曦靠在窗前榻上,闭着眼养神。

    昨夜几乎没合眼,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头还昏沉沉。

    丫头端着药碗进来,走到榻前。

    “太太,药好了。”

    萧令曦睁开眼,坐起身,正要伸手去接。

    丫头不知怎的,手一抖,药碗从托盘上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药汁溅了一地。

    丫头吓得有些懵,因为萧令曦待下甚宽,摔个碗碟都不算事。

    只是这药碗摔的,着实邪门。

    萧令曦看着地上的药汁,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沉。

    “收拾了,再煎一碗来。”萧令曦说着。

    丫头这才醒过神来,连声道:“是。”

    丫头连声应了,招呼小丫头们进来收拾残局。

    碎瓷片被扫走,药汁被擦净,窗户推开散了散味道。

    萧令曦靠着大引枕,望着窗外。

    晨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淡淡的,没有温度。

    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愿他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岁月静好。

    第二碗药刚煎好,正欲往正房送时,婆子突然进门传话:“太太,张护院奉老爷之命,给太太送东西。”

    萧令曦微微一怔,面上却是不显,道:“请进来。”

    张护院进到屋里,拱手见礼,道:“太太,老爷请您到郊外别院一叙。”

    说着,伸出手。

    手掌摊开,是一支白玉簪。

    萧令曦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

    面色未改,有那么一瞬间,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

    “平姨娘呢?”萧令曦看向张护院。

    张护院垂首道:“平姨娘已经在别院了。”

    “知道了。”萧令曦声音很轻,“我换身衣裳就来。”

    张护院应了一声,退到院外等候。

    丫头端着药碗进来时,萧令曦正在梳妆更衣。

    “太太,该喝药了。”丫头提醒着。

    萧令曦摇摇头,“回来再喝。”

    说着,萧令曦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往外走去。

    ***

    马车驶出城门,萧令曦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车帘遮住了外面的光,车厢里昏暗而安静。

    靖国公府在郊外的别院不止一处,萧令曦懒得猜要去的是哪一处。

    昏昏沉沉中,不知道行驶了多久。

    直到清风吹起车帘,萧令曦不经意间向外看去。

    马车正驶过一片桃林,桃花已经谢了,枝头冒出嫩绿的叶芽。

    萧令曦微微一怔,她知道要去哪里了。

    是栖霞庄。

    思绪忽然被拉得很远很远。

    那时候的萧令曦,刚嫁进靖国公府,当时的裴家别说显赫,甚至可以说落魄。

    上一代靖国公是裴老太爷,只知道纳妾喝花酒,没把老底败干净都是运气好。

    只会添乱的长辈,少年夫妻就要承担更多。

    裴玚很忙,忙着约束长辈,整顿家风,还要官场厮杀。

    萧令曦也忙,靖国公府原本的烂账,各种财务窟窿,还有那些偷奸耍滑的下人,桩桩件件都要她料理。

    因为事务太多,怀着裴谨之时,萧令曦累得差点小产。

    裴玚吓坏了,一边安抚萧令曦,一边雷霆手段,把作恶的下人往死里打。

    差不多用了一年时间,靖国公府上下才算步入正轨。

    至少收支平衡了,不用典当首饰度日。

    栖霞庄是裴玚买的第一个庄子。那时候裴谨之刚出生不久,家里终于有了盈余。

    萧令曦第一次过来时,也是这样的暮春。

    马车停稳,裴玚先下车,回身来抱她。

    “我们也有郊外别院了。”裴玚指着宅院,对萧令曦说着。

    萧令曦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宅院不大,却十分齐整。

    院墙边几株老流苏树正值花期,满树白花如覆霜盖雪,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

    风吹过,细碎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像是四月里的一场雪。

    “这叫流苏,又叫四月雪。难得的是它开在春末,等别的花都谢了,它才开。像你,不争不抢,却最是持久。”裴玚说着。

    萧令曦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笑着,“就会说好听的。”

    裴玚神色认真,扶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说着:“是真心话。这一年多,你吃了这么多苦,怀着孩子还要操劳,差点就……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你睡着的样子,心里就发慌。”

    萧令曦听着,心里又酸又暖,轻声道:“都过去了。”

    “嗯,过去了。”裴玚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这处别院只是开始,还会有更好的。”

    萧令曦看着他,望着他眼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轻轻点了点头。

    “我信你。”萧令曦说着。

    风吹过,流苏花瓣落了他们一身。

    裴玚的话都应验了。

    靖国公府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比从前更煊赫。

    他在朝中步步高升,她成为一品诰命。

    更大的宅院,更多的产业,更体面的生活。

    然后……

    “太太,到了。”

    马车停下来,张护院打起车帘。

    萧令曦从车上下来,抬起头。

    院墙边那几株流苏树还在,满树白花如覆霜盖雪,密密匝匝地开着。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了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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