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奔
夜色如墨。
五骑快马在山道上疾驰,马蹄声如骤雨击地,惊起夜鸟无数。
沈逸一马当先,腰间的便携监测仪在夜色中微微发烫——不是指向青岚的方向,而是前方。那温热中带着一丝不寻常的躁动,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国公爷!”郑虎策马追上来,声音被夜风吹得破碎,“前方二十里就是北邙山边缘!再往前,就可能遇到景王的人!”
沈逸没有减速。
二十里。以现在的速度,半个时辰就能到。
雪儿就在那里。
他不敢想这三天她是怎么撑过来的。围攻、血阵、黑气侵蚀……每一个词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国公爷!”岩烈从侧面追上来,“咱们就这么冲进去?要不要先停下来商量个对策?”
沈逸勒住马。
五骑齐刷刷停下,战马打着响鼻,口中喷出白气。
“郑虎。”沈逸沉声道,“把山庄周围的地形仔细说一遍。”
郑虎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在地上用树枝画了起来。
“山庄建在北邙山主峰东南侧的一处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景王的人把那条路堵死了,至少有两千人。”
“两千?”阿木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郑虎继续道,“还有那些黑气。他们似乎在布置一个巨大的阵法,以山庄为中心,向外辐射。黑气覆盖的区域,人进去就头晕乏力,弟兄们好几次想突围,都被挡了回来。”
“阵法范围多大?”
“至少方圆三里。山庄正好在阵眼上。”
沈逸盯着地上的草图,大脑飞速运转。
方圆三里的血祭阵法,以山庄为阵眼——景王这是要把整个北邙山庄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献祭!
他抬起头,看向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北邙山就在眼前。
雪儿就在那里。
“国公爷,”岩烈压低声音,“硬闯不行,咱们得想个法子绕进去。”
“绕不进去。”郑虎摇头,“三面环山,都是悬崖峭壁,无路可走。”
沈逸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山鹰。
“山鹰,碎片。”
山鹰立刻将碎片捧起。
夜色中,碎片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银光,比昨夜黯淡了几分,却依旧顽强。
“碎片能感应到阵法中的能量节点吗?”沈逸问。
山鹰愣了愣,随即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碎片。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西南方向:“那边……那边有很强烈的混乱能量,像、像一团燃烧的火。”
沈逸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是悬崖的方向。
“悬崖有多高?”
“百丈有余。”郑虎道,“绝壁,猿猴都爬不上去。”
沈逸盯着那片绝壁,目光越来越亮。
“如果有人从悬崖上下去呢?”
众人愣住了。
“国公爷,您是说……”岩烈瞪大眼睛。
沈逸没有解释。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有些许裂痕的护盾圆盘,又从系统空间里调出最后一点积分兑换的物品。
“叮!兑换成功。消耗积分:200点(透支)。当前透支总额:-600点。物品:“初级反重力滑翔翼(单人,一次性)”已存入临时空间。”
一件薄如蝉翼、通体银灰色的斗篷状物品出现在他手中。斗篷展开后,能覆盖整个人,边缘有细密的符文流转。
“这是……?”岩烈看得目瞪口呆。
“能飞的东西。”沈逸简短道,“只能带一个人。”
他将斗篷披在身上,系好搭扣。
“国公爷!您要一个人去?!”岩烈急了,“那悬崖百丈高,这东西万一……”
“没有万一。”沈逸打断他,“我必须去。”
他看向郑虎:“山庄里有多少人?”
“护龙卫精锐大约五十,还有……还有慕容夫人的贴身护卫二十多人。”
“够撑多久?”
“最多撑到天亮。”郑虎咬着牙,“那些黑气越来越浓了,弟兄们撑得很苦。”
沈逸抬头看了看天色。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你们从正面吸引注意,制造动静,能拖多久拖多久。”他对岩烈等人道,“我从悬崖下去,从内部破阵。”
“国公爷!”
“这是命令。”沈逸的声音沉静如铁,“等我信号。”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着西南方向的绝壁疾驰而去。
岩烈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狠狠一咬牙。
“走!正面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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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绝壁之上
西南方向的悬崖,比想象中更加险峻。
沈逸弃马步行,攀着嶙峋的岩石,花了近两刻钟才爬到崖顶。
站在百丈绝壁边缘,夜风如刀割面。下方是一片黑暗,只有远处隐约可见几点火光——那是包围山庄的敌军营地。
他深吸一口气,激活了身上的滑翔翼。
银灰色的斗篷瞬间展开,化作一对宽大的羽翼,边缘的符文亮起微弱的光芒。一股轻柔的力道将他托起,双脚渐渐离地。
“系统,方向控制?”
“意念控制。前倾加速,后仰减速,左右倾斜转向。滑翔距离:约三里。超出范围后将自动降落。”
沈逸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出山庄的位置。
然后,他纵身一跃。
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是万丈深渊。
他没有睁眼,只是凭着意念调整方向,如同一只巨大的夜鸟,无声无息地滑翔过黑暗的夜空。
下方,那些包围山庄的营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巡逻士兵的火把,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喧哗声——那是岩烈他们开始行动了。
“轰——!”
远处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是喊杀声和号角声。
沈逸心中一紧。
岩烈他们真的冲上去了。
他必须快。
滑翔翼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悄无声息地掠过敌军营地,向着山庄的方向落去。
下方,山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堡垒式建筑,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此刻,山庄四周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雾气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吞噬。
阵眼。
就是那里。
沈逸调整方向,朝着山庄主楼后方的一处空地滑翔而去。
落地的一瞬间,他收拢滑翔翼,就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巡逻的士兵,没有警戒的暗哨。所有护龙卫的人,都集中在正面抵抗敌军。
他站起身,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主楼的方向摸去。
腰间那枚便携监测仪,此刻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雪儿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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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阵眼
主楼内,烛火摇曳。
慕容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弥漫的黑气,眉头紧锁。
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景王的人来得太突然,太凶猛。两千精锐,还有那些诡异的黑气阵法,将整个山庄围得水泄不通。护龙卫的弟兄们拼死抵抗,伤亡惨重,却连敌人的主将都没见到。
赵擎已经两天没休息了,亲自带着人在正面死守。他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慕容夫人,无论如何,撑到天亮。若天亮之前援军不到,您就从密道走。”
密道。
那是护龙卫最后的退路,通往山外一处隐蔽的山谷。
可她怎么肯走?
她走了,这些拼死护着她的弟兄们怎么办?赵擎怎么办?那些被黑气侵蚀、奄奄一息的伤兵怎么办?
她不能走。
“夫人。”身后传来护卫的声音,“您该歇歇了。”
慕容雪没有回头。
“外面的情况如何?”
“敌军又发动了一波攻势,被赵统领带人挡回去了。但弟兄们伤亡很大,能战的不超过三十人。”
慕容雪的手指攥紧了窗框。
三十人。
三十人面对两千,能撑多久?
“夫人,”护卫犹豫了一下,“您真的不考虑从密道……”
“不必说了。”慕容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走。”
护卫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忽然——
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护卫瞬间警觉,拔刀挡在慕容雪身前:“谁?!”
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黑影翻身而入。
护卫正要挥刀砍下,却被慕容雪一把拦住。
“等等!”
她看着那道黑影,看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呆立当场。
“雪儿。”
沈逸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比任何天籁都动听。
慕容雪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冲上前,狠狠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你怎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儿,我怎么能不来。”
沈逸将她紧紧抱住,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中那块悬了三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护卫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默默地退出房间,将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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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慕容雪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犹有泪痕,却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
“逸哥,你瘦了。”
沈逸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你也瘦了。”
慕容雪低下头,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沈逸抚着她的发,“我来带你走。”
慕容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外面有阵法,有黑气,有两千敌军……你怎么带我走?”
沈逸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而坚定。
“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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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破阵
沈逸让慕容雪留在主楼,自己带着碎片,悄然潜出。
山鹰不在身边,但碎片与他心意相通。他握着碎片,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能量的流动——那些黑气如同无数条扭曲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注入山庄地下的某一点。
阵眼。
在地下。
他沿着感知的方向,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暗门虚掩着,没有被封死——或许是因为布阵的人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能从悬崖上飞进来。
沈逸推门而入。
地下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黑气从墙壁的缝隙中渗透出来,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
碎片在他手中微微发热,银光与黑气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声响。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半掩着,里面透出诡异的光芒。
沈逸推开门——
石室不大,中央是一座三尺见方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正以某种诡异的节奏脉动着。晶石周围,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将一股股暗红色的能量输送到四面八方。
阵眼核心。
就是它。
沈逸正要上前,忽然——
“谁?!”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沈逸猛地转身,看到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站在门口。那人面容枯槁,双目深陷,周身萦绕着与晶石同源的暗红色雾气。
“沈逸……”那人盯着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阴森可怖,“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逸握紧碎片,目光沉静。
“你是景王的人?”
“鄙人姓阴,添为景王府供奉。”那人阴恻恻地道,“王爷让我在此守阵,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护龙卫,而是你。”
他打量着沈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手里的……是秩序校准器碎片?好东西啊,好东西……若将这东西献给王爷,再以你的精血为祭,这血阵的威力,能翻十倍不止!”
他话音未落,已经扑了上来!
沈逸侧身避开,碎片挥出,银光与暗红雾气激烈碰撞!
那姓阴的供奉显然不是弱者,双手翻飞间,无数暗红色的符文从袖中飞出,化作一道道利刃,铺天盖地向沈逸袭来!
沈逸不退反进,碎片的光芒越来越盛,将那些暗红符文逐一击碎!
两人在狭窄的石室中激斗,火星四溅,能量激荡!
忽然——
碎片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光!
那光芒如同烈日,瞬间将整个石室照得通亮!暗红色的雾气被光芒一扫而空,连石台上的晶石都剧烈颤抖起来!
“不——!”那供奉惊骇欲绝,“这、这不可能!你怎么能……”
沈逸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趁着对方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的瞬间,一刀刺入对方胸膛!
“噗——”
那供奉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沈逸收刀,大步走向石台。
碎片在他手中轻轻颤抖,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他举起碎片,对准那颗暗红色的晶石,狠狠斩下!
“轰——!!!”
晶石碎裂的瞬间,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无数暗红色的光芒从碎裂的晶石中迸发出来,又被碎片疯狂吸收!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碎片依旧散发着银光,但光芒中隐隐多了一丝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轻轻律动。
“叮!秩序校准器碎片吸收大量混乱能量,属性发生变化。当前状态:净化+20%,混乱抗性+15%,能量储备提升。”
沈逸来不及细看,转身冲出地下室。
外面,那些弥漫的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山庄四周,响起了敌军惊恐的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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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破晓
沈逸冲回主楼时,慕容雪正带着护卫们往外冲。
“逸哥!”
“阵破了!”沈逸一把抓住她的手,“趁他们混乱,从正面冲出去!”
慕容雪点头,转身对护卫们下令:“所有人,跟我冲!”
护龙卫的精锐们精神大振,跟着沈逸和慕容雪,朝着正面杀去。
正面战场上,岩烈等人正与敌军苦战。他们只有四个人,却硬生生拖住了敌军大半的兵力。阿木身上中了两刀,老疤头盔不知去向,山鹰抱着碎片,浑身浴血。
忽然,敌军后方传来一阵骚乱。
“阵破了!阵破了!”
“快跑!”
“护龙卫杀出来了!”
岩烈精神一振:“是国公爷!弟兄们,杀!”
他怒吼一声,挥刀砍翻一个敌军,朝着骚乱的方向杀去。
沈逸和慕容雪带着护龙卫的人,从敌军后方杀出,与岩烈等人会合。
两千敌军,在阵法被破、主将身亡的混乱中,溃不成军。
天亮时分,战斗结束。
北邙山庄保住了。
慕容雪站在山庄门口,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拼死护着她的护卫们,泪水夺眶而出。
沈逸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没事了。”
慕容雪靠在他肩上,久久不语。
东方,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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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初晴
日头渐高。
赵擎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正面战场归来。他身上有七八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走路都有些踉跄。但看到站在山庄门口的沈逸时,他还是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国公爷,救命之恩,赵某铭记于心。”
沈逸扶起他:“赵统领不必多礼。护龙卫拼死守护,才是真正的功臣。”
赵擎摇摇头,苦笑:“护龙卫精锐折损过半,接下来……”
“接下来,该我们主动出击了。”沈逸打断他,目光沉静而锐利,“景王敢在北邙山设阵,就已经撕破了脸。他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我们也不能给他。”
赵擎怔了怔,随即抱拳:“国公爷有何打算?”
沈逸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景王,有阴谋,有即将到来的决战。
“先进城。”他说,“先见陛下。”
慕容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