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方面,关于小哈拉卡与桑海手下“毒蝎”勾结、意图夺权的消息。
已经通过一个“意外”被捕又“意外”逃脱的哈拉卡小头目之口,“泄露”给了桑海方面安插在都城的一个眼线。
同时,关于这批“医疗物资”中混有极其珍贵的新型抗疟药、甚至可能有一小笔用于“秘密活动”的硬通货的谣言,也在特定渠道悄然流传。
双重诱饵,已经布下。
现在,只等出发。
门被敲响,马库斯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标准的野战作战服,脸上涂着深绿和土黄相间的伪装油彩。
那道疤在油彩下若隐若现,眼神比平时更加冷硬锐利,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石子。
“都准备好了。”马库斯言简意赅,“护卫排已经完成最后一次装备检查,车辆加满油,在3号仓库区待命。我的‘猎人’们,也开始分批出发了。”
他看了看窗外迅速暗淡的天色,“你们按计划,凌晨四点出发,天亮前进入峡谷地带。我们会在你们进入峡谷前半程时,抵达外围位置。”
罗小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代表预设遭遇点的位置——黑石峡谷中段一处被称为“鹰嘴岩”的狭窄隘口。
那里两侧是陡峭的、布满风蚀孔洞的岩壁,中间通道仅容两辆车勉强并行,是理想的伏击地点,也是……死亡陷阱。
“桑海那边,有新的动静吗?”罗小飞问。
“眼线报告,灰岩地带从前天开始,人员调动频繁。桑海直属的‘黑蝎’营不见了踪影。外围几个哨卡也加强了戒备。”马库斯回答。
“他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并且在调兵遣将了。就看他会不会亲自来,来多少人。”
罗小飞沉默了一下。
桑海亲自来的可能性很大,对自己的仇恨,加上对利益和机会的贪婪,足以让那条毒蛇离开巢穴。
“记住。”马库斯看着罗小飞,语气严肃,“你的任务不是死守,是拖住。利用地形,层层阻击,把他们引进峡谷深处,给我们创造合围的时间和空间。
一旦信号确认我们开始合围,你们就向预定撤退点转移,不要恋战。明白吗?”
“明白。”罗小飞回答得很干脆。他心里清楚,所谓“撤退点”能否安全到达,也是未知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在战场上。
马库斯不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背对着罗小飞说了一句:“将军让我带句话:活着回来。卡隆加共和国,还需要你这个‘总顾问’。”
罗小飞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洛奇·川需要的是他“有用”,而不是他“活着”。当然,活着才有用。
马库斯离开了,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罗小飞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他的个人装备。一套适合当地环境的荒漠迷彩作战服,一件插着复合陶瓷板的轻型战术背心。
一支保养良好的AK-103突击步枪(洛瑜儿方面提供的“制式装备”),四个满装弹匣,两颗手雷,一把带锯齿的军用匕首,一个装有基本医疗用品、压缩干粮和水壶的野战背包。
还有一部带有紧急求救和定位功能的、加密的卫星电话(有限使用权限),以及一个伪装成普通战术手电的、特制的信号发射器——
按下按钮,会发出特定频段的脉冲信号,马库斯那边就能确认遭遇伏击。
他一件件检查、触摸着这些装备。金属的冰冷,布料的粗糙,塑料的硬实。
每一种触感,都将他拉回那些熟悉的、在枪林弹雨中求生的记忆。只是这一次,目的不再纯粹,心境也更加复杂。
他想起燕京。
齐一楠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哪里拍着桌子跟人争论战术?黄雅琪呢?大概还在伏案处理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吧。
李慕媤……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那个安静得像一朵空谷幽兰的女人,会怎么面对这个消息?会哭吗?还是会像她平时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默默藏进心底?
还有洛瑜儿,这几天她没再私下找他。
只是在一次关于“国家资源分配”的会议上,远远见过她一次。她坐在主位,穿着得体而威严的套装。
听取汇报,做出指示,目光偶尔扫过他时,平静无波,仿佛那晚带着酒食来访、谈及孤独与掌控的女人,只是他的幻觉。
但罗小飞能感觉到,那双琥珀色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更加隐秘的观察,或者说……评估。
他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应对即将到来的生死考验。
夜色完全降临了。
营区亮起了稀疏的灯光,在风中明明灭灭。远处宫殿的轮廓融入黑暗,只有少数窗户透出光亮,像巨兽沉睡时偶尔睁开的眼睛。
罗小飞脱下常服,换上作战服,系好战术背心,将装备一件件挂载到合适的位置。
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机械,肌肉记忆远胜于思考。最后,他拿起那支AK-103,拉开枪栓,检查枪膛,然后“咔哒”一声合上。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将卫星电话和信号发射器小心地放在背心最容易触碰到、又相对隐蔽的内袋里。然后,他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而是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让身心在极度的静谧中调整到最佳的战斗节奏。
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心跳逐渐平稳,外界的声音——风声、远处的脚步声、隐约的谈话声——都被过滤,只剩下自己身体内部血液流动的低鸣和稳定的脉搏。
时间一点点流逝,深夜的寒气透过墙壁渗入,但他因为anticipation和肾上腺素的作用,并不觉得冷。
不知过了多久,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罗小飞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困意或迷茫。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背起背包,拿起步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暂时属于他的空间。
桌上,那份地图还摊开着,“鹰嘴岩”的红圈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转过身,拉开门,走进了外面深沉而寒冷的夜色之中。风立刻裹挟着沙砾扑打在他脸上,带着荒野的气息和未知的危险。
营区3号仓库方向,隐约传来车辆引擎低沉的预热声。几个黑影在车辆旁边忙碌着。
罗小飞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尘土味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枪托,迈开脚步,向着那片等待着他的、充满杀机的黑暗峡谷,坚定地走去。
诱饵,已经上路。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即将在黎明前的黑石峡谷,正式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