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昨天那个包厢，里面两个人的午餐进行得很平静。
云旌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宴清点的菜依然完全符合他的口味，甚至连甜点的糖度都恰到好处。
这顿饭和昨天几乎一样，但气氛却微妙地不同。
昨天是试探，是挑衅，是暗流涌动的博弈。
而今天，云旌心里装着事。关于那个梦，关于昨晚的感知，关于宴清那些卑微的倾诉，还有他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宴清也很安静。他吃得不多，大多数时间只是在看着云旌吃，偶尔动一下筷子，也是夹那些云旌明显喜欢的菜，放到他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云旌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最后一道甜点上桌时，云旌放下了叉子。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眼看向宴清。
宴清也放下了餐具，坐直了身体。来了 他能感觉到，云旌要说话了。
“咳咳，吃饱了，那我就先说正事了。”云旌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轻松，但眼神却很认真。
宴清的心提了起来。“好。”他简短地回应，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包厢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喧嚣被隔绝在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云旌看着宴清，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你是不是喜欢我？”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陈述的语气。
云旌说得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就是一句直白的问话。
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只是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点了然，一点傲娇，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哼”。
宴清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预想过云旌可能会问项目的事，可能会试探商业机密，可能会像昨天那样挑衅。但他没想到云旌会这么直接，这么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就是一句直白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宴清看着眼前的小少爷。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的表情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确定，仿佛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等着他亲口承认。
真是太让人心动了。
宴清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看着云旌，看着那张他想了这么多年，梦了这么多年的脸，忽然就不想再忍了。
忍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了这么多年。
够了。
“是的，”宴清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但很清晰，很坚定，“我喜欢你，喜欢云旌，喜欢这个开朗的小太阳。”
他说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地说出来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心的铺垫，就是一句最朴素的告白。但这句话在他心里藏了太久，久到说出来时，带着一种沉淀的重量。
云旌也愣住了。
他虽然猜到了，虽然确定了，但亲耳听到宴清这么说，还是不一样。
宴清的语气太真诚了，太直白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感情。
真诚才是真正的必杀技。
云旌忽然想起这句话。
他现在明白了。
宴清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就这么承认了。
这种坦荡，反而让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云旌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天空。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是干净的蓝色，飘着几朵白云，没有下雨，也没有打雷，也没有下雪。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宴清。
“可是我们两个是死对头哎。”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宴清愣住了。
他皱起眉，脸上露出真正的困惑和迷茫。“啊？”他发出一个单音，然后说，“我们两个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吗？什么死对头？我怎么不知道？”
这次轮到云旌愣住了。
“就是死对头，”云旌说，语气肯定，“是整个市都知道的。云氏和宴氏是竞争对手，你和我也是竞争对手。所有人都这么说。”
“我不知道。”宴清摇头，语气坚决，“我才不要这个关系，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们怎么会被传成是死对头？”
这个问题问得很认真。
宴清是真的不理解，是真的困惑。在他心里，他和云旌从来都不是什么死对头。
从来都不是。
云旌看着宴清脸上的困惑，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当然是我看不惯你了，就是想跟你比。”
他说话时没有看宴清，而是看着桌上的甜点叉子，声音很轻：“从你接手宴氏开始，我就想跟你比。你拿下什么项目，我也要拿下。你做到什么成绩，我也要做到。我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
宴清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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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了。
他在心里想。
天塌了，家人们。
我把老婆当老婆，老婆看不惯我。
一种酸涩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宴清放在桌下的手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云旌，看着那个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不行，这可不行。宴清想。要马上解释清楚，要不然老婆就不要自己了。
“我不是，我没有。”宴清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比，从来没有。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了。”
他说得很急，像是怕说慢了云旌就会消失一样。
云旌抬起头，看向宴清。
宴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看着云旌，开始说，慢慢地，一字一句地。
“小的时候，我跟着爷爷去云家玩。那时候你大概五岁，我七岁。我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云爷爷身边的奶团子。你穿着白色的小衬衫，背带裤，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我当时就想，我看见了年画里的仙童了。”
宴清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想你。想着什么时候能再去云家，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后来我们两家来往多了，我们经常一起玩。你总是跟在我后面，喊我‘哥哥’。”
“你上小学那年，学校组织春游。你妈妈给你准备了便当，但你打不开饭盒盖子，急得眼圈都红了。我帮你打开，你把自己最爱吃的草莓分了我一半。”
“初中的时候，你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我在台下看着，你有点紧张，但说到一半就放松了，讲得特别好。结束后，你跑到我面前，问我讲得怎么样。我说很好，你就笑了，眼睛弯弯的。”
“高中你去了外地读书，我们见面少了。但你每次回来，都会来找我。你会跟我说学校的事，说你的朋友，说你想考的大学。我会听你说，然后告诉你我这边的事。”
宴清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
“你上了大学后，就不经常和我联系了。我以为你的功课太忙，不敢轻易地打扰你。”
“我想跟你表白，但害怕。怕你拒绝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所以我就等，想着等你毕业，等你工作稳定了，再跟你说。”
他看着云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情。
“可是我没有想到，原来我一直以来认为的我们两个是竹马竹马，在小宝眼里原来是死对头。”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夸张的形容，没有刻意的煽情，就是平铺直叙地回忆，一件件小事，一个个片段。
但正是这种平淡的叙述，反而让这些话有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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