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您太客气了。八中能有您这样的企业家关心，是全校师生的福气。”
冯颜章顿了顿，端起酒杯，又敬了林向东一下，“我代表全校师生，谢谢您。”
两个人又喝了一杯。
冯颜章放下杯子，看着林向东，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不是因为空调和电脑高兴，而是因为能认识林向东。
林向东是云海的明星企业家，是郝市长亲自视察过的红人，能跟他搭上关系，对自己的仕途有帮助。
他在八中当了多年校长，年年想往上动一动，年年动不了。
如果林向东能帮他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效果就不一样。
林向东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嚼着。
他不说话，冯颜章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喝着。
“冯校长，有件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林向东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冯颜章赶紧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林总您说。”
“我嫂子苏巧梅，在八中当语文老师。您认识吗？”林向东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冯颜章的手顿了一下。
苏巧梅？
他当然认识。
八中的语文老师，教了十几年书，业务能力不错，但没什么背景。
他以前从来不会多看这样的老师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
她和林向东有关系。
冯颜章的脑子转得很快，脸上却不动声色。
“认识，认识。苏老师是咱们八中的骨干教师，教学水平很高，学生们都很喜欢她。”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向东笑了笑：“我嫂子在八中，还要麻烦冯校长多关照。”
冯颜章点了点头：“林总放心，苏老师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向东端起酒杯，又敬了冯颜章一下：“那就谢谢冯校长了。”
两个人又喝了一杯。冯颜章放下杯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苏巧梅评高级教师的事，要抓紧办。
还有她的职称、待遇，都要尽可能往好里调。
这不是为了苏巧梅，是为了林向东。
林向东今天请他吃饭，送空调电脑，不是为了八中，是为了他嫂子。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得把苏巧梅当回事。
……
下午，冯颜章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教务处。
他调出了苏巧梅的档案，一页一页地翻。
教龄十四年，中教一级职称，多次被评为校级优秀教师，但一直没评上高级。
他合上档案，拿起电话，拨了教育局人事科的电话。
“李科长，我是八中的老冯。有个事想跟你请示一下。我们学校有个语文老师叫苏巧梅，中教一级已经满了五年了，今年评高级，你看能不能……”他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明白了。
“冯校长，你先把材料报上来，我们看看。”
冯颜章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知道，苏巧梅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周一早晨，苏巧梅走进办公室，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台崭新的电脑。
屏幕很大，很薄，闪着光。她愣了一下，问旁边的同事。“这是谁的？”
同事摇了摇头。
“不知道，早上来就摆在那儿了。”
办公室主任刘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苏老师，这是东升集团赞助新电脑。”他顿了顿，“另外，校长让您把高级职称的材料准备一下，今年的名额下来了，学校推荐您申报。”
苏巧梅愣住了。
刘老师一提东升，她就全都明白了。
……
苏巧梅拿着那沓厚厚的材料，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冯颜章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编了一个人。
“进来。”
苏巧梅推门进去，看到冯颜章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了上来。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以前她来交材料，冯颜章坐在椅子上，头都不太抬，随手一指桌上的某个角落：“放那儿吧。”
现在他站了起来，还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迎接什么贵客。
“苏老师，来了？快坐快坐。”冯颜章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不是坐回办公桌后面那张大椅子，而是坐在她对面，像拉家常一样。
苏巧梅在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很直，双手把材料递过去：“冯校长，这是您要的职称评审材料。”
冯颜章接过去，没有随手放在一边，而是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认真，边看边点头：“苏老师，你的材料很扎实，教龄、业绩、论文，都够条件。以前咱们学校名额有限，委屈你了。今年你放宽心，好好准备，学校这边全力推荐。”
他的语气很诚恳，字里行间都是肯定。
“谢谢冯校长。”苏巧梅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冯颜章合上材料，抬起头，看着她：“苏老师，你在八中干了十几年，教学水平有目共睹。学校这些年对你关心不够，是我的失职。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这些话他说得很自然，像一个真心关心下属的领导。
但苏巧梅心里很清楚。
不是因为她的教学水平突然提高了，不是因为她的材料突然变扎实了，是因为她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叫林向东。
她笑了笑，站起来：“冯校长，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好，好，你去忙。材料我再看一遍，没问题就报上去。”冯颜章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一直送到走廊上，才转身回去。
苏巧梅走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她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操场。
几个班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跳远，有人在树荫下坐着。
她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林建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巧梅？怎么了？”林建灿询问道。
“建灿，林向东找过我们校长了。”苏巧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