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月，马上就是国庆小长假了，你准备去哪玩吖？”
正专心地解着一道导数题的林月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笔尖悬在半空，思维还沉浸在函数的海洋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皱起秀眉想了想，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表情：
“哈！你要不说，我差点都忘了马上就要放假了！”
“啊？哈基月你这家伙，学得也太拼命了吧，”说话的少女手指着林月，搞怪地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真是学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居然连这么珍贵的节假日都能忘掉！”
林月只是嘿嘿笑了笑，并没有反驳，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活动了一下脖子。
“嘿，说真的，你这么努力学习干嘛？”少女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眼中倒没有什么讥诮，反而是很纯粹的好奇。
“嗯？努力学习，当然是为了考个好学校啊！”林月奇怪地看着少女，说话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哎哎哎，我说的不是这个！”少女抬头看了眼坐在讲台后的老师，见她没有注意到这边，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有个明确的目标之类的吧？比如想去哪个城市，想学什么专业，以后想做什么……”
“目标吗？”林月闻言愣了一下。
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嘴角微微上扬，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我确实有个目标。”
“这就对嘛！”区别于刚才听课时的乏味，少女明显提起了几分兴致，她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快跟我说说！”
林月见自己的朋友如此好奇，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开口说道：
“我的话……我想考到江海去，然后报个像是计算机之类好就业的专业。”
她没有说的是，那里有一个让她念念不忘的人。
“嘿嘿，我也一样！”少女的脸上浮现认同的表情，“江海市诶，省会大城市，肯定比咱们这小地方好玩多了！”
“那你毕业之后会想留在那里吗？”少女继续追问。
“应该会的……”林月像是怕少女误会什么，突然补充解释道，“毕竟是省会嘛，经济发达，以后工作也好找一点。”
然而少女却仿佛根本没有往林月试图遮掩的地方想去，反而是十分感兴趣地说起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我跟你说，上大学后我一定要好好放松一下！去吃遍想吃的美食，什么火锅、烤肉、日料，我都要尝一遍！我还要去看我期待很久的演唱会，攒钱买内场票！我还要去旅行，去海边，去爬山，去看雪……”
听着少女的美好幻想，林月微微松了口气，紧接着很快反应了过来是自己过度紧张了。
以现在紧张的男女比例，对于她们这些普通的乡下女孩而言，一个住在江海市的男生，是她根本连想都不带想的存在，所以自己的朋友根本不会往“自己想要去江海市是为了一个男生”方面联想。
这个认知，让她既安心，又莫名有些失落。
想起南初晓，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他那完美的外表，那双温柔的眼睛，那个干净的笑容，林月的嘴角下意识地勾起。
“嘿嘿，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谁能想到，被关在那种地方，却能遇到南初晓那样鲜活的男孩子呢？”
命运这种东西，还真是奇妙。
“……毕业后我要租一个漂亮的小房子，按照我的喜好布置，要有落地窗，要有小阳台，要养几盆花……最好还有个帅气的男大学生跟我合租！嘿嘿……”
少女此时已经说到了自己毕业后要如何布置租住的房子，说到高兴处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憧憬。
林月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因为考虑到还在课堂中，她憋笑憋得很是难受，肩膀一抖一抖的。
“还帅气的男大学生，”她压低声音，调侃道，“你怕不是在想屁吃！”
少女闻言脸色一红，娇憨地反驳：
“哎呀，只是想想而已啦，又不犯法……不对！”
她突然脸色一变，嘟起嘴，眯着眼睛看向了林月。
“话题怎么跑得没边了？刚才我们在聊什么来着……哦，对了！”
她转了下手中的笔，重新拉回了话题：
“快，跟我说说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假期……”
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在唇齿间回荡，却怎么也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月垂下眉，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
“应该会在家里学习吧？毕竟只有四天，要出去玩的话，时间也不太够。”
“哎呀，你怎么还要学习？”少女哀嚎的声音像是小猫的呜咽，倒没有引起讲台上老师的注意，“是不是要卷死我啊！而且四天已经很长了，短时间玩一下，时间肯定是够的啦！”
林月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跟少女争论这个问题，反而好奇地问道：
“那你有什么安排吗？”
见林月问起了这个，少女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期待的表情，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我姐说她要带我去江海市玩！”
“江海市？！”
林月闻言顿时心中一动，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地名，言语中满是催促少女继续说下去的语气。
“对啊！”少女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炫耀着，“我姐说好了，放假那天她会来接我，我们先坐客运去县城…再转高铁…就能到！然后就可以开心地去玩了！”
她掰着手指数着：
“我们说好了先去逛步行街，听说那里有好多好吃的！然后去江边看夜景，我姐说晚上有灯光秀，特别漂亮！第二天去游乐园，第三天……反正安排得满满当当！”
听着少女略带炫耀的叙述，林月却下意识地将她的计划记了下来。
当然，不是游玩计划。
而是前往江海市的计划。
“听着……好像可行？”
林月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我是不是可以……”
她下意识地思考起了自己能不能照搬这个计划。
客运转高铁，几个小时就能到，不需要太复杂的路线，不需要太昂贵的花费，只要跟着走，就能到达那个有他在的城市。
“刚好，之前已经打听到了那位带走南初晓的警察的住址……”
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悄悄打听到的信息，那个姓郑的女警察，住在江海市的某个小区，南初晓应该就在那里，那是她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的消息。
她一点一点地拼凑，最终得到的一个地址，一个可能找到他的地址。
“反正假期的时候，我除了学习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是不是能借此去江海市一趟，跟南初晓见一面？”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只是去见一面而已，”她在心里说服自己，“应该没有什么事吧？”
她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不需要他承诺什么，不需要他给她任何回应。
只是想见一面，只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只是想确认，那个曾经和她一起被关在那个地方的人，现在是否安好。
一想到能见到南初晓，林月心中的激动逐渐转变成了一丝冲动，心跳得很快，像是要撞破胸膛。
她想象着自己站在南初晓面前，看着他惊讶又欣喜的表情。
想象着他们一起走在江边，看轮渡划过水面，听他讲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故事。
想象着再次一起吃饭，他温柔地给她夹菜，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想象着最后在夕阳中告别，他目送她离开，约定下次再见……
每想一点，林月心里就多一份期待，多一份甜蜜。
可就在她回过头来，继续推敲前往江海市的行程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了被自己下意识忽视的一点。
那一点，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她发热的头上。
“我好像……没有多少钱。”
林月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
她抿了抿突然有些干的嘴唇，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少女，说出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
“那个……要去江海市的话，车费是多少钱啊？”
“嗯？”少女正在本子上画着想象中的小房子，闻言抬起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要个一百块左右吧？加上回来的车票，来回可能要两百。”
她忽然眼睛一亮：
“你也要去吗？刚好我们可以一起耶！到时候我让我姐也带上你，我们一起玩……”
两百块。
对现在的林月而言，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些刚刚还在脑海里盘旋的美好画面，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期待，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虚幻。
林月低下头，注视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函数图像，那些公式定理，在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
“不了。”
她睁开眼睛，笑着开口说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神采，只是眼神几不可察地空洞了些许。
“我还是在家里好好学习吧。”
“啊？那好吧……”少女的语气有几分失落，但很快心态就转变了过来，继续跟林月聊起了少女间的心事。
林月笑着回应着，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目光不时扫过课本，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扫过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公式。
可心却早已飞到了那个遥远的城市。
飞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
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林月一个人。
她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星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远处的教学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
林月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去江海市的计划
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
方式：客运→县城→高铁→江海
预估费用：来回200元左右
需要准备：身份证、换洗衣物、少量现金……
林月写得很快，仿佛怕自己会反悔一样，写完后，她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将那页写满计划的纸撕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
“南初晓……”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