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温柔的话语，都像是这午后阳光本身，温暖，明亮，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沉溺，想要永远停留在这份温柔里。

    郑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地将头靠在了南初晓的肩膀上。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她放下了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一样，安静地靠在他肩上。

    南初晓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然后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臂。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郑姐。”

    安静持续了几秒，南初晓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嗯？”郑仪依旧靠在他肩上，声音还有些沉闷。

    “你有没有觉得……”南初晓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我们现在这副样子，很像热恋中的小情侣啊？”

    “……”

    郑仪的身体微微一僵。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双手用力按在南初晓的胸口，将自己从那温暖的怀抱里“拔”了出来，瞪眼看着南初晓，脸上是又羞又恼的红晕，一双好看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滚啊！”

    水到渠成的温馨氛围就这么被南初晓三言两语的破坏掉了，郑仪忍不住娇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病愈的沙哑，完全没有半点威慑力。

    但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姿势，顿时脸更红了，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打算从南初晓怀中彻底离开。

    虽然初晓的怀抱真的很温暖，让她想要抱一辈子……但毕竟现在还在外面，人来人往的，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他考虑。

    她不能那么自私。

    这样想着，郑仪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用力，试图推开南初晓。

    然而推了一下，没推开。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南初晓的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因为她这“欲拒还迎”的动作，收得更紧了，那力道温柔却坚定，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郑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无奈：

    “别闹~还在外面呢……先放开我，等回去，回去后再让你抱，好不好？”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红了脸，连忙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南初晓眉头微微一挑，依言松开了手。

    感受到腰间那温暖的手臂终于离开，郑仪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但紧随而来的，却是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她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里对南初晓怀抱的贪恋，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背，抬起头，“精神奕奕”地直视着南初晓。

    虽然身体还虚弱着，虽然头还有些晕，虽然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但她要装出没事的样子，不能让南初晓担心，同时……也有那么一点点小心思，不想让他看出自己这么没用，离了他连站都站不稳。

    我可是大人！

    郑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嘴角扯出一个自以为很自然的笑容。

    然而，她刚刚站稳，一阵寒风恰巧吹来。

    风带着料峭的凉意，吹得路边的常青树“哗哗”作响，也吹得郑仪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尽管郑仪努力的想要站稳，脚趾在鞋里用力抓地，核心收紧，腰背挺直，但身体的虚弱不是意志能够轻易战胜的。

    在顽强地支撑了几秒钟后，郑仪忽然感觉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地朝前倒去。

    南初晓眼疾手快，一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接住，揽回了怀里。

    郑仪的脸撞在南初晓温暖结实的胸口，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清爽气息。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好了，”南初晓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又无奈，“别挣扎了，就这样抱着吧，反正刚才打的车还有一两分钟才到。”

    郑仪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南初晓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恼：

    “那个……可以别捏我屁股吗……”

    “咳咳。”

    南初晓的动作一僵，随即干咳了两声，难得地有些尴尬。

    “抱歉，”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心虚，“习惯了……”

    郑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耳朵贴在南初晓心口的位置，听着那强劲有力、节奏稳定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世界上最安心的催眠曲，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对了，初晓，你是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是小乐发消息跟我说的，”南初晓丝毫没有隐瞒，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她说她早上起来就没看到你，去隔壁陈姨家吃了早饭，才从陈姨嘴里知道你生病的消息，于是立马就告诉我了。”

    “这样啊……”郑仪低声应道。

    “嗯，”南初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次小乐立大功了，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你生病了呢，回去一定好好奖励她一下！”

    “好……”，郑仪应了一声，将脸往南初晓怀里又埋深了几分。

    ……

    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郑乐像一尊精致的小雕塑般坐在电视机前的小板凳上，屏幕的光映在郑乐专注的小脸上，让那双本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显得更加明亮。

    她看得入迷，连眨眼都比平时少了许多，嘴里叼着吸管，贝壳般的小银牙无意识地咬着吸管顶端，将其咬扁。

    手中的草莓牛奶盒早就空了，但郑乐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依旧机械地、下意识地吸着，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动画片正演到精彩处，就在这时，郑乐猛地转过头，像只警觉的小兽，目光直直地射向房门的方向。

    保持着这个姿势，郑乐安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忽然疑惑地开口，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谁呀？”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

    “是我，小乐快把门打开。”

    那声音落入耳中的瞬间，郑乐那张原本带着一丝警惕的小脸，瞬间像是被点亮的小灯泡，绽放出无比灿烂的光彩。

    “哥哥！”

    郑乐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喜悦，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从小板凳上站了下来，“哒哒哒”的跑向门口。

    然而，跑到一半，郑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猛地刹住了脚步，扭过头，目光扫过茶几和地毯，那里散落着她刚才吃零食留下的大堆垃圾。

    郑乐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她迅速转身，以比刚才冲向门口更快的速度，嗖地一下折返回茶几旁。

    两只小手如同安装了小马达，飞快地捡起那些散落的零食袋，一把塞进垃圾桶里，还不忘用力按了按，确保它们不会“跑”出来。

    接着抽出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嘴巴和小手，动作又快又认真，甚至还举起手闻了闻，确认没有留下零食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小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迈开小腿，“哒哒哒”地再次冲向门口。

    小手伸向门把手，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打开门，郑乐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在看清门外的人后，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哥哥！”她惊喜地叫出声，声音清脆响亮。

    “嘘——”南初晓连忙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安静点，妈妈还在睡觉呢。”

    “哦哦！”郑乐立刻反应过来，两只小手紧紧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但眼里的喜悦和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她连忙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南初晓进来。

    南初晓背着郑仪，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轻车熟路地穿过客厅，来到主卧，将郑仪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随后直起身，帮郑仪脱掉脚上的鞋，然后侧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小尾巴。

    “乐乐，”他轻声说，“帮我把妈妈的鞋拿到玄关放好，好不好？”

    “好哒！”郑乐立刻接过鞋子，抱在怀里，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向玄关。

    南初晓则转过身，熟练地帮郑仪脱去外衣。

    三下五除二脱去外套和毛衣，郑仪身上便只剩下一套简单的内衣了，白皙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具成熟女性特有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

    南初晓的目光只是轻轻掠过，便立刻移开，拉过被子，仔细地替她盖好，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的，确保不会有风透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睡得安详的女人。

    郑仪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呼吸平稳绵长，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睡得像个孩子，一个终于回到安全港湾的孩子。

    南初晓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转身，走出了房间。

    刚带上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哥哥！”

    郑乐像只雀跃的小鸟，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南初晓弯腰，轻松地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随后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笑着问：

    “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呀？”

    “嗯！”郑乐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两只小手搂紧他的脖子，凑上去，“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带着草莓牛奶味道的印子，“很想很想哥哥！超级想！”

    南初晓被她的热情逗笑了，故意说：

    “小馋猫，是不是又偷吃零食了？嘴上全是甜味。”

    “才没有！”郑乐鼓起脸颊，义正言辞地反驳，“我只是喝了一点草莓牛奶！就一点点！没有偷吃零食！”

    然后，她忽然压低声音，小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悄悄瞥了一眼郑仪紧闭的房门：

    “哥哥，妈妈为什么睡着了？她是病得很严重吗？”

    她没说完，但眼里的害怕已经说明了一切。

    南初晓心中一软，笑容收敛了些，抱着郑乐走到客厅，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然后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的目光温柔而认真，一字一顿地说：

    “放心，妈妈已经没事了，她只是有点累，需要好好睡一觉，等她睡醒，就又会是那个健健康康的妈妈了。”

    “真的吗？”郑乐眨巴着眼睛，有些不放心地追问。

    “真的，”南初晓肯定地点头，“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郑乐想了想，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哥哥！”

    南初晓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你吃饭了吗？”

    “嘿嘿……”郑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手挠了挠后脑勺，“刚才去陈姨家吃了，陈姨今天做了大鸡腿！可香可香了！我吃了两个！”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晶晶的，显然那大鸡腿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样啊。”南初晓点了点头，站起身，看向厨房的方向：

    “那你自己先玩会儿，好不好？我和妈妈还没吃饭呢，现在要去给她做点营养餐了，等她醒来就能吃。”

    “好哒！”郑乐乖巧地应道，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哥哥做的饭最好吃了！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

    南初晓被她的话逗笑了，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郑乐则乖乖地坐到沙发上，将电视的音量调得很低很低，然后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但她的小耳朵，始终竖着，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厨房的方向，再瞥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

    有哥哥在，有妈妈在，家里就暖暖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