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清脆的敲门声在清晨安静的公寓里响起。

    几乎就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就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接着是两声带着浓浓睡意，慵懒的“哼哼”声，仿佛刚被唤醒的小兽。

    稍稍等待了不到十秒，房门便被从里面拉开了。

    “啊哈~早上好啊，初晓！”

    龙傲雪顶着一头微微凌乱却别具风情的长发，身上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真丝睡袍，腰带系得随性，领口敞开些许，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遮住嘴巴，然后很是自然的抬起右手，一把搂住了站在门外的南初晓的腰。

    因为离得很近，加上南初晓还沉浸在龙傲雪这刚睡醒的慵懒风情里，第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南初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龙傲雪已经像只慵懒又霸道的大型猫科动物，栖身而上，将他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整个儿圈进了自己怀里。

    她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醉人的温热，将他箍得紧紧的，脸颊还顺势埋在他颈窝处，满足地蹭了蹭。

    “那个……雪姐姐……”

    南初晓整个人都僵住了。

    颈侧传来柔软发丝的摩挲和温热呼吸的轻拂，还有一点湿润柔软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椎。

    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隔了一夜，龙傲雪就敢做出如此主动、如此大胆、如此……亲密得近乎越界的举动？

    要知道，在几天前，龙傲雪哪怕只是想要一个拥抱，都会事征求他的意见，在他同意后才会带着点小心翼翼和欣喜付诸行动。

    那种尊重是清晰可见的。

    可现在，居然，居然……

    “嗯？”

    正心满意足地将小小的南初晓抱在怀里，将脸埋在他清爽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今日份的“初晓能量”和“早安元气”的龙傲雪，听到怀中人那微微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不解和……担忧？

    她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起右手，手背精准地贴在了南初晓的额头上，同时看向南初晓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关切：

    “怎么回事？初晓，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沙哑？是着凉了吗？还是昨晚没睡好？是不是生病了？！”

    “不，不是！我没有生病！”南初晓连忙摇了摇头，试图从这过于亲密的拥抱和贴额头的连招中挣脱出来。

    他的双手尴尬地抬起又放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似乎完全不知道此刻该放在哪里才合适，最终在极度的无措和试图保持距离的意图驱使下，他的手还是落在了龙傲雪纤细却柔韧的腰侧，带着点犹豫的力道，轻轻往外推了推。

    “雪姐姐，你先……松开一下。”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虽然轻微却明确的推拒力道，龙傲雪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受伤和委屈的情绪。

    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里面似乎有水光闪了一下，但她还是依言慢慢松开了环抱着南初晓的手臂。

    只是，人虽然退开了一点，嘴却不满地嘟了起来，用着一种甜得发腻、仿佛能拉出丝来的撒娇语气抱怨道：

    “怎么啦，初晓？人家只是……只是关心你一下下嘛~一大早的，这么冷淡……”

    那故意拖长的声调和尾音让南初晓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寒颤，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这真的是龙傲雪？该不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吧！

    “雪姐姐！”南初晓几乎是带着点恳求的语气开口了，“你，你正常一点，别这样啊！”

    “我怎么不正常了？”龙傲雪闻言，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双手一叉腰，挺起了胸膛，脸上委屈的表情更甚，还带着点理直气壮，“身为女朋友的我，关心一下自己的男朋友，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话语里的内容更是如同一个平地惊雷，炸得南初晓外焦里嫩。

    南初晓瞬间因为极度的震惊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不…不是！”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音调都因为惊愕而拔高了几分，“雪姐姐你别乱说啊！我…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这、这话可不能乱讲！”

    看着龙傲雪那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南初晓心中的震惊迅速发酵，混合着一丝被当众调戏的羞愤，整张脸都涨红了。

    然而，面对南初晓这剧烈的反应，龙傲雪眼中先是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快的茫然和错愕，但眨眼之间就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带着点试探和不安，轻轻地捏住了南初晓校服衬衫的一小片衣角，像是怕吓跑他似的。

    脸上的委屈神色变得更加具体和生动，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泫然欲泣的脆弱感，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那表情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刻意为之的僵硬。

    “就…就在上个星期啊…”龙傲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的腔调，“你不是…亲口答应了我的告白吗？你说…你也喜欢我，愿意跟我试试看的…你…你都忘了吗？”

    她抬起眼，用一种混合着控诉、伤心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南初晓，仿佛他是什么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上个……”

    南初晓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嘴巴张了张，似乎有无数吐槽想要喷涌而出。

    但看着龙傲雪那副“言之凿凿”，“伤心欲绝”的模样，南初晓冲到嘴边的反驳和吐槽突然卡住了，一个突然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入他的脑海，让他脊背发凉。

    龙傲雪该不会是…精神方面出现了什么问题？比如记忆错乱？幻想症？或者……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那点被调戏的羞愤迅速被一种更深层的担忧所取代，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龙傲雪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表演或开玩笑的痕迹，但对方眼中的“认真”和“委屈”看起来……竟然不像完全是装的？

    “雪姐姐，”南初晓的声音放缓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安抚，“你…你仔细想想，我这个星期才刚搬过来，怎么可能在上个星期答应你的告白呢？”

    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陈述事实，观察着龙傲雪的反应。

    “啊……是、是这样吗？”

    龙傲雪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那层泫然欲泣的脆弱面具仿佛出现了裂痕。

    她眼珠转了转，随即像是猛然被点醒，恍然大悟般，忽然抬起右手，轻握成拳，啪的一下敲在了自己左手的掌心里。

    “啊哈哈~”她发出几声干笑，脸上露出极其尴尬和不好意思的神色，抬手挠了挠自己那头柔顺的长发，“好、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哦…”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迷糊一些，“我可能…可能是有点睡蒙了，还没完全醒过来…把刚才做的美梦跟现实搞混了…”

    听到龙傲雪虽然语气飘忽，但确实条理清晰的解释，看着龙傲雪脸上不似作假的表情，确认龙傲雪不是精神方面有问题后南初晓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南初晓顺着她的话说道，语气轻松了不少，“不过雪姐姐现在应该已经醒过来了吧？”

    “嗯嗯！醒了醒了！完全清醒了！”龙傲雪连忙用力点头，小鸡啄米似的，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计划未完全得逞的遗憾，“刚才真是抱歉啊初晓，吓到你了吧？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醒了就好，”南初晓摆了摆手，决定不再纠结，“那，赶紧去洗漱吧？早餐我差不多快做好了，再耽误可能要凉了。”

    “好勒！我这就去！”龙傲雪闻言，立刻恢复了精神，朝着卫生间小跑而去。

    ……

    餐桌上，南初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甜牛奶，目光复杂的看着对面仍在这空掉的餐桌上寻找被忽略的食物的龙傲雪，心中仍有些难以置信。

    或许是因为两人已经相熟，关系有了明显的进展，龙傲雪在他面前愈发随性了，没有丝毫的架子，甚至在吃饭的时候还会跟自己抢起来。

    更离谱的是，南初晓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抢过龙傲雪。

    明明他才是做饭的，可大半的食物最后都进了龙傲雪那个看起来并不算大的胃里！

    然而，最让南初晓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吃了这么多东西，龙傲雪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衬衫，腹部的位置竟然依旧平坦服帖，连一丝一毫的微微鼓起都没有，仿佛那些食物进了异次元口袋。

    南初晓甚至觉得如果龙傲雪现在把衬衫下摆撩起来，他都能看到清晰紧致的马甲线！

    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平坦的腹部，又看了看桌上几乎被扫荡一空的盘子，虽然已经吃饱了，但南初晓还是决定等会儿去上学的路上得顺路买杯奶茶，再加两个肉包，最好再来个加蛋加肠的手抓饼……

    “吃饱了吗？”南初晓放下牛奶杯，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询问刚刚意犹未尽放下筷子的龙傲雪，“如果没吃饱的话，厨房里还有点材料，我还可以再做点。”

    “嗝~”

    龙傲雪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异常，瞬间用手捂住了嘴巴，发出一个极其轻微的饱嗝，另一只手则迅速装作自然地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吃饱了吃饱了！特别饱！”她连忙点头，脸上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不知是吃得太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初晓做的早餐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就……嘿嘿。”

    “吃饱了就好，”南初晓笑了笑，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那收拾一下，我就准备去上学了。”

    “我来帮你！”龙傲雪见状也立刻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地端起自己的碗碟，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了南初晓身后走进厨房。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将餐桌和厨房收拾干净，南初晓擦了擦手，正准备去拿书包，一转身，却发现龙傲雪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的衣角。

    南初晓见状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催促，只是用眼神询问她在犹豫什么。

    龙傲雪纠结了好一会儿，那双漂亮的眼睛抬起又垂下，最终，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不确定和期待：

    “那个…初晓，我…我昨天确实做了个梦…”

    “嗯，”南初晓应了一声，神色如常。

    早上龙傲雪抱他时的借口，他还记得。

    “我梦到，在我的坚持不懈下，”龙傲雪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真的陷入了对那个梦境的回忆，脸上逐渐染上一抹动人心魄的绯红，连耳根都微微泛着粉色，“你终于…终于被打动，答应了我的告白，然后…然后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嗯，反正就是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越来越飘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完全是一副沉浸于美好幻想中的小女人模样。

    南初晓：“……”

    他看着龙傲雪这副带着梦幻色彩的表情，心里有点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但是…”龙傲雪的神情忽然低落了下来，刚才那点梦幻的光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忧惧，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地板光洁的瓷砖上，手指更加用力地捻着衣角，“很多人都说梦是假的，甚至是反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副患得患失、害怕美梦落空的样子，竟然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听到这里，南初晓才恍然明白她纠结和欲言又止的原因。

    看着平日里自信飞扬的龙傲雪竟然也会因为一个梦而露出这样类似小女生的忐忑不安，南初晓心里那点好笑的感觉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想了想，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龙傲雪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凉意的手。

    龙傲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反而下意识地回握住了他。

    南初晓抬起头，对上龙傲雪那双此刻盛满了不安和期待的眼睛，眼神温柔而坚定，语气也放得格外和缓：

    “雪姐姐，我虽然不知道你昨天具体梦到了多么美好的事情，但是…梦，终究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和安慰效果：

    “它可能很精彩，可能很荒诞，但它不会、也不可能决定现实的走向，现实会如何发展，我们未来会怎样，终究还是要看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们的行动。”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所以，不要因为一个美好的梦而过于患得患失，也不要因为听说‘梦是反的’就提前担忧，我们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南初晓说完，认真地注视着龙傲雪，等待她的反应。

    似乎是因为南初晓这温柔而有力的安慰真的起了作用，龙傲雪脸上的纠结和忧惧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肉眼可见地迅速消融了。

    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嘴角也重新扬起，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多了！梦就是梦，现实才是我们要把握的！”

    看到龙傲雪想通了，南初晓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却不想刚刚松开，手却被龙傲雪反手抓住了。

    “初晓，你说得很有道理，梦不能决定现实，”龙傲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甚至带上了一点雀跃，“但是呢…那个梦实在太美好了，虽然我知道是假的，可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所以，”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南初晓甚至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

    “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南初晓被她的突然逼近和灼灼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后退，手又被她牢牢抓着，只能硬着头皮问：

    “什…什么事？”

    龙傲雪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管未来如何，不管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发展到哪一步，也不管…你最终会不会答应我的告白，真的成为我的男朋友…但请你一定、一定不要离开我！”

    说到这里，龙傲雪松开手，轻轻地拂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清晨光线角度的原因，还是错觉，恍惚间，南初晓仿佛在龙傲雪那精致的侧脸上，看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极其圣洁而温柔的……母性光辉？！

    “因为，我的胃已经彻底变成你的形状了！”

    南初晓：“！！！”

    “你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龙傲雪用着感叹般的语气说道，表情无比认真，“如果…如果你离开了，我恐怕就再也吃不下其他人做的任何食物了！”

    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你忍心吗？”的控诉眼神看着南初晓：

    “到时候，我可能真的会被活活饿死的！”

    “所以，求求你了，初晓！”龙傲雪忽然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但演技略显浮夸的表情，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扑，再次紧紧地抱住了南初晓的腰，还把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个耍赖的大型挂件。

    “求你了！答应我好不好？哪怕以后我们当不成神仙眷侣，做不成恩爱夫妻…”她仰起脸，眼中充满了诚挚的恳求，“也请你一定要当我的私人厨师！专属的！一辈子的那种！”

    看着风格突变，忽然抱着自己的腰挂在身上的龙傲雪，南初晓的表情有些难绷：

    “那个…雪姐姐，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不要！”龙傲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抱得更紧了，还在他腰侧又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来，“除非你答应我！否则…否则…”

    似乎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内容，龙傲雪干脆放弃威胁，再次抬起头，换上了闪闪发光的乞求眼神，话题一转：

    “求求了~答应我好不好？我真的离不开你做的菜了！我可以给你开工资的！很高的工资！”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够，又立刻追加：

    “一个月十…不！一百万！一个月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