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从深沉而甜美的梦境中悠悠醒来时,熊小满的嘴角依旧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勾勒着一个满足而幸福的弧度。
眼皮还很沉重,带着梦的余韵,但她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朝着床的另一侧摸索过去。
指尖触碰到的是微凉的、空荡荡的床单,预想中那温暖坚实的触感并未出现。
“嗯?”熊小满发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和睡意的疑惑轻哼,眉头微微蹙起,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地投向床边。
浅淡的光线透过窗帘,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朦胧的光晕里,如同藏进了柔和的雾中,电脑桌和架子上的氛围灯切换到了舒缓的呼吸模式,彩色的光芒无声地明灭着,仿佛刚才那场幻梦中溢出的梦幻般的色彩。
然而,记忆中本应躺在她身边、或许正温柔注视着她的那个身影,此刻却不见踪影,床边空空如也,只有被她睡得有些凌乱的被褥。
熊小满心中没来由地一慌,像是骤然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支撑,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嘴,用依旧沙哑虚弱的声音,朝着卧室门外喊道:
“南初……”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她残留的睡意和朦胧的期待。
随着这声呼唤出口,熊小满眼中的迷茫如同晨雾遇到阳光,迅速消散,她眨了眨眼睛,视线聚焦在空无一人的床边,一抹苦涩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然在心底晕开,慢慢攀上了她的嘴角。
“果然……只是场美梦吗?”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自嘲。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些发紧,有些酸涩。
朦胧的回忆却不肯轻易放过她,自顾自地在脑海中翻涌。
她隐约记得傍晚时分,自己在买完药回家的路上,似乎……恰巧遇到了南初晓?
然后自己因为思念过度,加上生病导致的情绪脆弱,一时间完全失控,竟然……直接扑进了南初晓的怀里?
好像还……还大胆地说出了埋藏心底许久的爱意?
光是想到“告白”的这个可能性,哪怕现在理智告诉她那极有可能只是一场因高烧而产生的真实幻觉,熊小满的脸颊还是瞬间变得滚烫,仿佛有火在烧。
她害羞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指缝间露出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天啊……我怎么会做这种梦……太、太不知羞耻了……”
她小声嘟囔着,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偷看向那空荡荡的床边,心底某个角落,竟荒唐地生出一丝“如果是真的该多好”的奢望。
之后呢?
即使明知道可能是假的,熊小满也忍不住顺着那模糊的线索,继续小心翼翼地回忆了下去。
似乎在扑进南初晓怀里之后,南初晓非但没有推开自己,反而很温柔地抱住了自己,小心翼翼地扶着,亲自送自己回了家。
梦里的自己好像特别高兴,叽叽喳喳地跟他介绍自己的小家,甚至不好意思地坦白了自己是个“家里蹲”网络小说作者。
而南初晓不仅没有露出任何鄙夷或不屑的神色,反而眼睛一亮,很真诚地夸赞她“很厉害”、“很有才华”。
更离谱的是,当自己忐忑地说出某个笔名,而南初晓惊讶地表示他正好在追那本小说时,他眼中露出的那种惊喜和……崇拜?
回想起梦中南初晓那双漂亮眼睛里闪烁的仿佛发现宝藏般的光芒,哪怕明知是虚幻,熊小满的内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仿佛踩在松软甜蜜的云端,轻盈而雀跃。
再然后呢?
因为自己还生着病,梦里的南初晓便自告奋勇,全权包揽了照顾她的所有事务,烧水、找药、泡药……忙前忙后。
最重要的是,他明明自己好像也很害羞,耳根都红了,却还要强装镇定,亲自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喂自己吃药。
而梦里的自己好像也“坦然”接受了,只是,好像一时不察,被还有些烫的药水刺激了一下?
南初晓对此非常自责,然后……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用嘴……给自己喂起了药?
回忆起梦中那仿佛真实存在过的、嘴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以及药液渡入口中时混合的苦涩与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熊小满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喉咙有些发干,心跳也漏跳了一拍。
暧昧的喂完药后,南初晓便仿佛一下子成了这个家的“男主人”,用不容置疑却温柔的语气,要求虚弱的自己立刻去睡觉休息。
他甚至……还亲自帮自己脱下了外套?
梦里,自己当时好像非常紧张和担忧,害怕自己那异于常人,过于丰满的身体会吓到他,甚至让他觉得恶心。
但没想到,南初晓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的神色,反而……好像很惊喜?
仿佛自己是他偶然发现的、独一无二的宝藏!
面对自己的疑惑和自卑,梦里的南初晓用异常坚定和温柔的语气表示,自己以为的“畸形”或“异常”,在他看来完全是正常的,甚至是……神明馈赠的珍贵礼物?
“太假了……虽然这种话可能是南初晓会说出来的,但怎么会真的有人会喜欢……”熊小满一边在心里否定,一边却又忍不住为梦中那个“南初晓”的话语而心脏狂跳。
而梦里,听到这样坚定而温柔的认同,自己好像当场就情绪崩溃,眼泪决堤,感动得一塌糊涂。
于是,气氛烘托到那里,一切仿佛水到渠成,两人自然而然地拥吻在了一起,倒在了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翻滚、缠绵……
然而,就在梦里,自己惊喜地以为今天终于能将完整的自己交给心爱之人时,南初晓却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
他好像捧着自己的脸,气息不稳却认真地表示自己还在生病,做那种事情可能会让病情加重,对身体不好,然后,他坏笑着凑近自己耳边,低声说:
“等你病好了……就可以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熊小满醒来的第一时间会下意识地伸手向身旁摸索。
在梦里,南初晓承诺了会留下,会陪着她。
“唉,”熊小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来:“好真实的一场美梦啊……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是真的,她也心满意足了。
就在她沉浸在梦醒时分的怅然若失中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尿意涌了上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唔,憋不住了。”熊小满嘀咕一声,暂时抛开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失落,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卫生间。
然而,双脚刚沾地,身体站直的一瞬间。
“嗡——!”
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一股尖锐而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后脑勺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头颅。
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天旋地转的感觉汹涌而来。
“呃!”熊小满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脚下发软,差点一头栽回床上。
慌忙伸手扶住床沿,才勉强稳住身形,闭着眼睛,大口喘着气,等待那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痛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要命的痛楚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留下绵长的钝痛和更深的虚弱感。
“差点忘了,我还病着呢。”
熊小满自嘲地笑了笑,不敢再耽搁,扶着墙,脚步虚浮却急切地小跑向卧室外的卫生间。
如同一阵风般经过客厅,立刻引起了客厅角落狗窝里的动静。
正趴在柔软垫子上休息的小警觉地抬起头,竖起了小耳朵,看到是自己主人踉跄跑过的身影,它立刻从窝里跳了出来,欢快地“汪汪”叫了两声,摇着尾巴跟了上去,试图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熊小满的腿。
不过,它还是被无情地关在了卫生间的门外,只能焦急地用爪子挠了挠门板,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后,熊小满甩着手上的水珠,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清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一点。
门一开,她就看到了端端正正坐在门口、仰着小脑袋、眼巴巴望着她的小。
刹那间,一件被生病和混乱记忆淹没的重要事情,如同冲破水面的礁石,突兀而清晰地浮现在熊小满的脑海中。
“啊!”她低呼一声,脸上瞬间露出了愧疚和懊恼的表情。
“对不起啊,小!”她连忙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充满了歉意,“我忘了给你喂食了!你是不是饿坏了?等着,我这就去把狗粮拿来!今天给你多喂一点,好好补偿你!”
小似乎听懂了“狗粮”这个词,尾巴摇得更欢了,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还试图去舔熊小满的手。
熊小满撑着膝盖站起身,快步走到存放狗粮的矮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了那袋开封的狗粮。走到食盆边,哗哗的倾倒而下,直到堆得冒尖才停手。
“吃吧吃吧,多吃点,”将狗粮袋放回柜子,熊小满看着小欢天喜地地把整个脑袋埋进狗粮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洗了洗手,熊小满感觉喉咙干得厉害,头也依旧昏沉,想起自己还在生病,便再吃点药。
因为还在生病中,没什么胃口,熊小满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没吃过饭的事实。
她走到厨房,拿起那个精致的热水瓶,晃了晃,里面传来水声,也没多想,自然而然地认为是自己早就烧好的。
“正好,不用烧了。”嘟囔着走进卧室,熊小满准备找杯子冲药。
在床头柜上,她看到了自己常用的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顺手拿起来,又看到了枕头边的手机,便一并拿了起来。
将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里面残留着淡淡的、带着苦味的药味。
这个发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原本就波澜未平的心湖。
“果然啊,”熊小满眼中的失落再次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身周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什么南初晓亲自照顾生病的我,只是我一场美妙又奢侈的幻想罢了,现实是孤零零的我一个人照顾自己。”
她叹了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寂寥。
拿着杯子和手机,脚步沉重地走向客厅的餐桌,将杯子放在桌上,她顺手点亮了手机屏幕,锁屏上显示的时间让她微微一愣:
“都11点多了啊,我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目光下意识地下滑,熊小满立刻注意到了锁屏上弹出的几条未读消息通知,最顶上的那条,发信人的名字让她呼吸一滞。
南初晓。
雀跃的心情如同一道微小却明亮的暖流,瞬间滑过她冰凉的心田,带来一丝悸动。
是南初晓发来的消息,难道……
怀着一丝紧张和更大的期待,熊小满的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消息界面。
南初晓:你呀你,生病了都不跟我说,不拿我当朋友是吧?[生气.jpg]
南初晓:还好我刚好回来了,不然你就摔在地上了。[骄傲.jpg]
南初晓:你当时都病迷糊了,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之后是我一个人送你回家的。[力量.jpg]
南初晓:我给你喂了药,不过醒来后,不管多晚还是要记得吃饭哦。[微笑.jpg]
南初晓:另外,还有件事,我给小喂了点狗粮。
南初晓:另外,还有一件事,因为担心你睡得不舒服,你的外套是我帮你脱的,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什么都没做!
……
熊小满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一连串的消息,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蜜蜂在里面同时振翅。
手中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是清晰明确,来自南初晓的关于昨晚的描述。
而自己脑海中,那些原本被她坚定认为是“美梦”,模糊却生动的记忆碎片此刻正疯狂地与这些文字信息碰撞、纠缠、试图拼凑。
心跳陡然失去了节奏,像一面被胡乱敲打的鼓,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紧接着,又因为极度的震惊、羞赧和某种难以置信的狂喜猜测,迅速重新涌上,染红了整张脸,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那些……那些原本以为是高烧催生的、美妙绝伦却虚假无比的梦境碎片……难道……难道其中有一部分,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不可能的吧……这怎么可能……”熊小满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屏幕上滑动,将南初晓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生病不跟我说”——他是在关心我吗?
“送你回家”——他真的来过我家?进过我的房间?看过我乱七八糟的卧室和那些羞耻的收藏?
“喂了药”——怎么喂的?是用杯子,还是……
“脱了外套”——他……他碰到我了?看到了……?
梦?还是现实?
哪些是梦?哪些是真?
那场瑰丽旖旎的经历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实发生的,又有多少是自己大脑的疯狂杜撰和美化?
熊小满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变成了一个烧得滚烫、正在剧烈沸腾的水壶,内部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混乱的思绪、矛盾的认知、以及爆炸般的羞耻和一丝隐秘的狂喜,还在“呜呜”地往外冒着名为混乱和难以置信的热气。
“唔~!”
她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软糯无力的嘤咛,像是大脑彻底过载宕机,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将滚烫的脸深深地埋进交叠的臂弯里,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也试图理清脑子里那团巨大的乱麻。
几段截然不同的认知与记忆碎片正在她脑海中激烈交锋:
一方是“理智熊小满”,另一方是“幻想熊小满”,两个“小人”在她脑海里吵得不可开交,让她头痛欲裂。
时间在纠结和混乱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几分钟后,熊小满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依旧绯红,眼神却透着一股放弃挣扎般的茫然和疲惫,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算了,”她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混乱的内心,喃喃说道,“再想下去,脑袋真的要炸了。”
肚子恰逢其时地发出了一声清晰而绵长的“咕噜”声,提醒着她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除了可能被喂过药,粒米未进的事实。
熊小满揉了揉空瘪瘪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南初晓最后那句“要记得吃饭哦”,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温暖的笑意。
“算了,”她喃喃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