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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9章 小满的告白
    “呃啊……”

    从一场沉重、混乱、仿佛溺于深海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时,熊小满只觉得浑身每一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脑迟钝得像一台积满了灰尘、勉强启动的老旧台式电脑,嗡嗡作响,即使已经睁开了眼睛,意识也仿佛浸泡在一团粘稠冰冷的浆糊里,无法顺畅地转动,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不容忽视的轻微阵痛。

    身体的感觉更加糟糕,每一条肌肉都像被反复捶打过,充满了酸痛与无力,每一个关节都在生涩地哀嚎,仿佛生了锈。

    一股沉重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包裹着她,连将手从温暖的被窝里抽出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仿佛在对抗着无形的重力。

    两分钟后,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执念,熊小满终于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手指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摸索着移动到侧边的开机键上,艰难地按了下去。

    刹那间,刺眼的白光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小小的屏幕倾泻而出,蛮横地刺入她酸胀的眼球。

    “呜……”

    熊小满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整个面部都皱了起来。

    饶是如此,眉眼间的酸涩胀痛感还是让她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生理性的泪水,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

    她一动不动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敢重新慢慢睁开眼睛,用指腹胡乱擦拭掉冰凉的泪痕,眯着刺痛的眼睛,努力聚焦去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才7点?今天醒的还挺早的嘛……”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时,熊小满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庆幸,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

    看来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重新闭上眼睛,沉重的眼皮迫不及待地想要合拢,意识也迅速朝着黑暗的睡眠深渊滑落。

    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今天怎么……7点就醒了?我也没有……早起的习惯啊……”一个微弱的疑问像水底的泡泡,在她即将沉没的意识边缘冒了一下头。

    然而,身体极度的疲惫和不适如同湿透的棉被,轻而易举地压垮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探究欲。

    算了,管他呢,睡吧……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昏沉、与黑暗融为一体之际,耳边却捕捉到一阵阵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还是……狗叫声?

    声音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飘飘忽忽。

    “哪来的……狗叫声?”熊小满迷迷糊糊地想,“而且……为什么我感觉……离得越来越近了?”

    她努力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艰难聚焦。

    第一眼,她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圆溜溜、正充满担忧地望着她的黑色眼睛,就在床边,几乎与她平视的位置。

    一个毛茸茸的、熟悉的轮廓逐渐清晰。

    熊小满迟钝地眨了眨眼,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

    “哦……是小啊……”

    小家伙不知何时扒着床沿站了起来,小鼻子轻轻拱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是饿了吗……”熊小满的思维缓慢地转动着。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和骨骼,让她忍不住发出细微的抽气声。

    然而,刚勉强坐直身体,一侧早就“埋伏”在旁的冷空气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立刻争先恐后地钻进因她起身而敞开的温暖被窝缝隙,瞬间卷走了她身上最后一点残存的热量。

    “嘶——!”

    骤然暴露在冷空气中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熊小满浑身一凉,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瞬间,仿佛有什么开关被触动了,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剧烈的刺痛,如同钢针般狠狠扎进了她的大脑深处。

    “唔……!”熊小满猛地咬紧牙关,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阵剧痛中旋转、嗡鸣、远离。

    她就那样僵硬地坐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全副心神都用来抵抗那几乎要将她意识撕碎的疼痛,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过了几分钟,或许更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尖锐的疼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绵延不绝的钝痛和更深的疲惫,熊小满如同溺水获救般微弱地吁出一口气,意识重新开始艰难地聚拢。

    “对了……要喂小……”她凭着残存的念头,缓缓地、动作极其迟缓地掀开被子,冰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上来,但这次她已无力做出更多反应。

    几乎是本能地,她顺手拿起了床边依旧亮着屏的手机,屏幕的光线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刺眼。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茫然地扫过屏幕上的数字……

    嗯?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刚才看是7点,现在……怎么好像多了个“1”在前面?

    “1”…

    “7”…

    “17?!”

    熊小满混沌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极其缓慢地、咔哒咔哒地转动了一下。

    下午……5点?

    不是早上7点,是下午5点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她混沌的意识。

    如果是正常人,此刻应该感到紧张、慌乱,但这些反应,熊小满一概没有。

    她只是依旧维持着那种呆滞僵硬的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机屏幕,浆糊般的大脑让她无法对时间这个概念产生更多有效的思考和情绪波动,只是机械地、缓慢地理解了“现在是下午”这个事实,然后像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将手机放下,开始动作迟缓地往身上套衣服。

    穿衣的过程笨拙而漫长,仿佛每个扣子、每根拉链都在与她作对,好不容易穿戴整齐,熊小满便拖着沉重无比的身体,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光线稍亮,但也一片寂静,她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一个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绿色的药盒。

    “没有了吗……”盯着空荡荡的药盒内部,熊小满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声音沙哑干涩。

    吸了吸堵塞不通的鼻子,她转过身,像梦游一样,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脚上那双粉嫩的兔子拖鞋在地板上拖行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下了楼,一股冷风迎面吹来,带着干燥的凉意。

    这阵风像是给熊小满混沌发热的大脑注入了一小口清凉的薄荷,昏沉的意识陡然清醒了一分,虽然依旧是沉重的、带着疼痛的,但至少能进行一些简单的逻辑思考了。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她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小:???

    ……

    买完药,提着小小的塑料袋,熊小满立刻踏上了返程的路。

    身体的疲惫和不适催促着她快点回到那个可以躺下的、属于自己的温暖小窝。

    走在回家的路上,熊小满的思维似乎终于挣脱了最沉重的泥沼,清醒了差不多一半。

    而清醒,往往意味着痛苦会更加清晰。

    记忆的碎片开始自动拼凑,昨日傍晚到深夜那漫长而冰冷的等待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为了能见到南初晓,她像个固执的傻瓜,在校门口的寒风中,从夕阳西下等到华灯初上,再到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满腔的热血和期待,一点点被呼啸的冷风吹凉,被时间的流逝稀释,最终冻成冰坨,沉甸甸地压在心里,化作了此刻身体上所有难受的根源。

    从满怀希望到浑身冰凉绝望……如此折腾自己,想不生病都难啊。

    只是,知道了原因又如何呢?

    熊小满在心底发出一声悠长而苦涩的叹息。

    她努力地想将随着记忆一同翻涌上来的负面情绪,全都强行压下去。

    那种被忽略的委屈、求而不得的失落、自我怀疑的卑微,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回去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然而,情绪这种东西,越是拼命压制,反弹得就越是厉害。

    那股酸楚、那股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像充气的气球,在她胸口越胀越大,挤压着她的呼吸,刺激着她本就脆弱的泪腺。

    不过,残存的理智和长久以来的习惯还在发挥作用,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外面,不能在这里哭,太丢人了。

    “等回家……关上门……躲进被子里……再哭……”她在心里默默地规划着,甚至为这个“计划”感到一丝可悲的“安心”。

    虽然听起来有些窝囊,但是没办法啊,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内心藏着自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习惯缩在自己小世界里的小宅女,连宣泄悲伤都只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哼,宅女怎么了?”左脑似乎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不服气地反驳右脑的自怨自艾,“宅女也值得拥有甜甜的恋爱!也值得被人在意、被人心疼!”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脑海里跟自己吵了起来,熊小满先是一愣,随即被自己这幼稚又分裂的行为逗得微微勾起了嘴角。

    只是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尚未形成完整的笑容,便已僵硬,其中夹杂着一丝浓得化不开的、难以言说的苦涩。

    “南初晓啊……南初晓……”

    喜欢之人的名字,如同最甜蜜又最苦涩的糖果,在她干渴的唇齿间无声地滚动、回荡,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心脏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混合着悸动与疼痛的紧缩感。

    恍惚间,仿佛有淡金色的光晕在眼前散开。

    穿着那身干净清爽的蓝白色校服的俊秀少年,竟仿佛就站在她前方,身周笼罩着一层朦胧而温暖的淡金色光晕,如梦似幻,美好得不真实。

    那张早已刻在她心底、描摹过无数次的面容上,带着一分好奇,三分真切的担忧,和六分她渴望已久的温柔。

    他好像在看着她,目光清澈而专注。

    “我这是……发烧又加重了吗?竟然出现这么真实的幻觉……”

    熊小满的脑海中,一个尚且清醒的角落闪过这个理智的念头。

    然而,下一秒,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更加明显地扬了起来,那是一个痴痴的、带着病态红晕的、满足到近乎虚幻的笑容。

    “算了……不重要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幻影之上,“哪怕是幻觉……哪怕是只能在幻想中……看到南初晓这样关心我的样子……我也……满足了。”

    然而,脸上明明挂着那样“幸福”的笑容,两行温热晶莹的泪珠,却毫无征兆地从她酸涩的眼角汹涌而出,迅速汇聚,划过她滚烫的脸颊,留下湿凉的痕迹,最终流过她干渴起皮的唇角,尝到一丝咸涩。

    明明是不想哭的。

    明明知道这只是生病时脆弱大脑产生的妄想。

    可是……就因为是在最孤独、最脆弱、最难受的时候,“看到”了喜欢之人用那样温柔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那强撑了许久的防线,就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眼泪背叛了理智,决堤而下。

    熊小满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那美好的幻影钉住了脚步,她不敢上前,怕稍微一动,这珍贵的幻象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碎消失,也不敢哭出声,怕自己的啜泣会惊扰这片寂静的“梦境”,打破这偷来的片刻“温柔”。

    压抑的泪水无声地流着,心底的声音,在泪水的浸泡下,变得无比清晰而哀伤,一遍遍回荡在空荡荡的胸膛里,只是……

    “南初晓,我好想你啊。”

    “南初晓,我昨天等了你很久很久,从黄昏,到星星都出来了。”

    “南初晓,我好难受啊,头好痛,身上好冷。”

    “南初晓…我好像…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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