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初晓的声音像是秋日里最和煦的风拂过层层叠叠的枫叶,轻柔、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所有焦躁的节奏。
头顶那盏柔和的射灯恰到好处地洒下一圈温暖的光晕,将他俊秀的侧脸、专注的眼神,以及手中绘本精美的插图都笼罩其中。
脚下柔软的毛绒地毯,连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书香,构筑出一个令人全然安心、仿佛与外界隔绝的温暖角落。
尽管只有南初晓一个人在讲述,但那平淡文字经由他温柔的嗓音和恰到好处的停顿演绎出来,却仿佛拥有了魔力,围在他身边的听众眼前都仿佛徐徐展开了生动鲜活的幻象,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个童话里,听得如痴如醉。
直到最后一页插图上的微光渐渐淡去,南初晓用愈发轻缓、带着一丝叹息般温柔的语调,为这个故事画上了句点。
“啪嗒”一声轻响,厚重的绘本被合拢。
这声音像是一个开关,将众人从那个幻梦中惊醒,南初晓将目光从封面上移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怀里。
不知何时,郑乐已经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整个身子都钻了进来,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胸前,小脸上还残留着听故事时的专注。
对上南初晓投来的目光,郑乐眨了眨那双依旧明亮、此刻却多了点狡黠的大眼睛,脸上扬起一个纯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无辜笑容。
“好了,故事讲完了,”南初晓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里还带着讲故事的余韵,格外柔和,“还不快起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扶着郑乐的肩膀,像拔萝卜似的,小心翼翼地将这个赖在他怀里的小家伙“拔”了出来。
“哥哥,哥哥!”被迫离开最佳聆听位置,郑乐也不恼,立刻换上一种甜得能滴出蜜糖的语气,抱着南初晓的胳膊轻轻摇晃,大眼睛里满是星星般的渴求,“你讲故事好好听呀!比妈妈讲的还好听!我还想听,可以再讲一个吗?就一个,好不好嘛~”
“嗯嗯!”一旁的陈夕闻言,立刻像小鸡啄米般用力点起了头,小脸上写满了同样的期待。
她虽然没有像郑乐那样撒娇,但紧紧依偎在南初晓胳膊上的动作,和那双仰望着他的、亮晶晶的眼睛,无声地表达了同样的愿望。
感受着两个小丫头毫不掩饰的渴望,南初晓心头一软,想了想,左右不过是再讲一个故事,费不了多少工夫,却能带给她们这么多快乐,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他笑着点头应允,“那就再讲一个。”
“耶!哥哥最好啦!”郑乐欢呼。
不过,讲故事总需要新的故事书,刚才那本已经讲完了,南初晓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周围,想要寻找一本合适的新书。
这一抬眼,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这个小小的角落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听众。
对于这个情况,南初晓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且不说他刚才讲故事时的吸引力有多大,哪怕他只是光站在那里,都周围的人都会如同蜂蝶般围过来,因此他只是毫不在意地、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人群,寻找着合适的目标。
离得最近的是几个原本在书店里看书的小女生,她们索性盘腿坐在了地毯边缘,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南初晓,眼中的仰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稍外围一点,坐着几位相貌普通的中年妇女,看样子是那几个小女生的家长,她们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
后面还站着一位穿着书店制服的小姐姐,手里假装整理着书架,目光却时不时飘过来,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和毫不掩饰的喜欢。
然而,当南初晓的目光掠过这些面孔,落在更后方、安静倚着一个书架的身影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好看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如同盛满了星子。
惊喜的笑容瞬间绽放在他脸上,驱散了刚才讲故事时留下的那一点点忧伤余韵。
“郑仪姐!”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欢欣,“你来了!”
……
虽然分别不过数日,心中积蓄的思念已然如细流汇成深潭,但南初晓的理智很清楚,此刻并非返回郑仪家中的时候。
毕竟今天还不是周末,按照约定,他理应住在龙傲雪家中,若是三天两头往郑仪那边跑,先前的“搬出来住”便成了空谈,攻略龙傲雪的进度也会被打乱。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甚至战略性地住到了她隔壁,南初晓可不愿意半途而废,让之前的努力和忍耐付诸东流。
因此,他更倾向于遵从最初的计划,返回龙傲雪的公寓。
如此一来,他便想让郑仪直接将自己送回学校附近即可,毕竟,如果像昨天那样,跟着郑仪返回她家中,两人独处之下,那缕被强行压抑的火苗万一又被勾了起来…在目前“无人能帮忙灭火”的前提下,他可是要遭老罪的。
那种看得见、摸得着却必须克制的煎熬,体验过一次就足够了。
不过还没等南初晓斟酌好如何开口,他就发现车辆行驶的方向正是通往学校的路。
郑仪似乎下意识地,就将车开往了那里。
虽然有些意外郑仪为何会在自己没有明说的情况下做出这个选择,但想着这正合己意,不是什么需要深究的大事,南初晓便也安然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没有出声。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后座上,玩了一下午的两个小丫头终于抵不住疲惫,头靠着头,沉沉睡去,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郑仪目光直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似乎全神贯注。
只有她自己知道,眼角的余光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总是不受控制地、贪婪地瞥向身旁副驾驶座上的少年。
窗外的光影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干净流畅的线条,他只是那样简单地坐着,什么也没做,微微闭目养神,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了她所有的感官和心绪。
体温,在密闭的车厢里悄然升高。
心中仿佛有一团压抑了许久的、名为“渴望”的火焰,在理智的缝隙间找到燃料,开始肆意地燃烧起来。
那火焰一点一点,却无比坚定而贪婪地侵蚀着她名为“克制”的防线。
“好想…好想就这么掉头,把他带回家,锁在房间里,日日夜夜,抵死缠绵…哪怕精力耗尽,哪怕死在他身上,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这个危险而炽热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几乎要攫取她的呼吸。
然而,就在那团火即将冲破桎梏的前一秒,郑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仿佛一盆冰水混合着无尽的温柔,当头浇下。
那瞬间,所有的妄念、所有的燥热、所有不顾一切的冲动,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转了个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音乐里。
眼中的火焰迅速熄灭,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冷静,只是深处,藏着一丝复杂的、唯有自己懂的黯然与决绝。
沉默中,她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将车驶向了龙傲雪家所在小区的方向。
在谁也没有开口的情况下,车辆缓缓驶向了两人此刻心中共同认可的终点。
最终车辆也没有驶入那个熟悉的小区,在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路边郑仪缓缓踩下了刹车。
车子停稳,引擎低鸣,郑仪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借此凝聚起全部的平静,她侧过脸,看向南初晓,声音刻意放得轻柔,以免惊扰后座的孩子:
“小南,到学校附近了。”
“嗯。”南初晓睁开眼,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解开安全带,“那我就先走了,姐,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跟我说一声。”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道别。
郑仪沉默地注视着南初晓推开车门,长腿迈出车外,她本想就这样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不愿遗漏一分一秒他离开的轨迹,仿佛多看一秒,就能将这份思念多储存一分。
然而却发现南初晓下车后并未立刻转身离开,他反而从车头前不紧不慢地绕了过来,停在了驾驶座的车窗边,然后,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
郑仪心中泛起疑惑,但动作快过思考,已经按下了车窗控制钮。
玻璃缓缓降下,夜晚微凉的空气混合着南初晓身上清爽的气息一同涌入,郑仪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太阳在他身后晕开一圈光晕,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红唇微颤,郑仪轻声问道。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却不自知地在其中掺杂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隐秘期盼。
然而南初晓没有立刻回答,他忽然微微弯下腰,双手自然地伸了进来,绕过她的肩颈,以一个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姿势,轻轻环抱住了他亲吻过无数次的修长脖颈。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郑仪浑身一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南初晓温热的呼吸凑近了她的耳畔,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轻轻呼出了一口温热的气息。
“!”
仿若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脊椎,酥麻感游走全身,郑仪的脸颊“腾”地一下染上红晕,心跳如擂鼓。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偏头避开,又或者想低声提醒“孩子们还在后面”,慌乱与羞赧交织。
然而下一秒,南初晓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的嗓音,带着一丝挑逗、九分暧昧,如同羽毛般搔刮着她的耳膜,又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猝然炸响:
“姐,我可是…忍了一个星期哦~”
话音落下,不等郑仪有任何反应,南初晓便已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直起身来。
事实上,她已经被这句直白又充满暗示的话击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南初晓心情颇好地朝郑仪眨了眨眼,然后才转身,看了眼不远处的校门,想了想,觉得现在时间不早,也懒得再特意过去一趟,便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龙傲雪家小区的方向悠然走去。
留下郑仪独自坐在驾驶座上,脸颊滚烫,心跳失序,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带着钩子的话,久久无法回神。
……
甩了甩头,将郑仪那又羞又恼的模样从脑海中暂时驱散,南初晓双手插兜,踏入了小区大门。
没走几步,南初晓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他眨了眨眼睛,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个正沿着小路缓慢移动的身影。
那身影走路的姿势极为诡异,低着头,脖颈像是失去了支撑般歪向一侧,双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几乎不动,脚步更是蹒跚而僵硬,一步一步挪动得极其缓慢,膝盖仿佛不会打弯,整个身体在移动时呈现出一种不协调的、类似机械般的卡顿感。
远远看去,就像…就像电影里那些失去了灵魂、仅凭本能行动的…
南初晓忍不住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眼。
没错,那僵硬迟缓的步伐,那怪异的姿态…
南初晓忍不住低声喃喃,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不是,我穿越的不是个日常世界吗?这给我干哪来了?怎么还有丧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