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昨天晚上答应了郑乐今天一定会去学校看她比赛,为她加油,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今天一早到了局里,还没等郑仪处理完手头的几份文件,就被通知有一个临时召集的紧急会议,等会议结束,所有事项讨论部署完毕,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毫不留情地指向了接近中午的位置。
郑仪心头一紧,她原本还想着早点处理完工作,上午就能赶过去,不错过女儿重要的比赛时刻,现在看来,别说上午了,连女儿中午休息时能否见到自己都成了问题。
强烈的愧疚感和对承诺的执着驱使着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午饭也顾不上吃了,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打算在路上随便买点面包之类的速食对付一口,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赶去学校。
车子刚开出不远,郑仪习惯性地想去摸手机确认一下学校运动会的具体安排和时间,却摸了个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靠边停车,翻遍了随身的手提包和外套口袋,手机果然落在办公室了。
无奈之下,郑仪只得调转车头,又急匆匆地赶回局里,在办公桌上找到那个被遗忘的手机,一来一回,又耽误了十几分钟。
等她终于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匆忙的微汗赶到学校门口时,校园里午后的比赛显然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喧哗声隔着围墙都清晰可闻。
“虽然答应了小乐今天要来给她加油……迟到了这么久,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失望?”郑仪心里有些忐忑,但随即又自我安慰道,“不过,我毕竟还是来了,遵守了承诺,只要见到面,好好跟她解释,小乐那么懂事,应该能理解的……吧?”
怀揣着这份混合着歉意和期盼的心情,郑仪加快脚步走进校门。
运动会的热烈气氛扑面而来,彩旗飘扬,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音乐和比赛通知,各个比赛场地周围都围着不少观众。
要在这样人声鼎沸、人头攒动的偌大操场上,找到一个特定的小小身影,按理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然而郑仪的视线很快就被操场某一角异常密集的人群吸引了过去。
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家长和学生似乎格外多,欢呼声和议论声也最为高涨。
“那里……发生什么事了?”郑仪心里有些好奇,但转念一想,“不过,人聚集得多的地方,小乐去看热闹的可能性也大,过去找找看说不定能发现她。”
于是郑仪没有迟疑,迈开稳健步伐朝着那个人群聚集点走去,随着距离拉近,她能隐约看到人群中心似乎有几个身影,但看不太真切。
就在她即将走到人群外围,准备踮起脚寻找郑乐时,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猝不及防地牢牢锁定在了一个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穿着校服,清瘦而挺拔,他微微低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只是一个背影,甚至因为角度和人群遮挡,看不全整个背影,但郑仪的心脏,却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紧缩,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是他!
绝对是他!
那个她朝思暮想、在无数个夜深人静时悄然占据她思绪的身影!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蹲在那身影旁边、正仰着小脸笑嘻嘻说着什么的郑乐。
猜测瞬间得到了铁一般的证实,巨大的惊喜如同汹涌的海浪,瞬间冲垮了郑仪心中因为迟到而产生的忐忑和焦虑,随之涌起的,是更复杂的情绪浪潮。
久别重逢的怀念、意外相遇的惊喜……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堵在她的心口,让她一时竟有些呼吸不畅。
一股强烈的冲动刹那间攫住了郑仪,她想立刻冲过去,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冲到他的面前,用力地拥抱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呼吸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感受他真实的体温和心跳,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因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然而,她的双脚却像被焊死在了原地,沉重得无法抬起分毫,只能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那个蹲着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微微沁出了汗。
直到……似乎是郑乐说了什么,又或者是感觉到了身后过于专注的视线,那个蹲着的身影缓缓转过了头。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但就是这双眼睛,在转头看向她这个方向的瞬间,郑仪清晰地看到里面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熟悉的、温和的笑意,如同春水荡开涟漪。
一点都没变。
不知怎么的,在看到南初晓眼睛的刹那,郑仪那颗狂跳不止、悬在半空的心,忽然就奇异地安定了下来,所有翻腾的激烈情绪仿佛找到了归处,沉淀为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喜悦。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迈开脚步的,身体仿佛自有主张,自然而然地拨开面前零星的人群,走到了南初晓的面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郑仪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她都没察觉到的、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和自然,仿佛他们昨天才刚见过面:
“小南,你什么时候来的?”
南初晓的眼睛弯了弯,清晰地传递出笑意,他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草屑,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旧温和清润:
“早上就来了,差不多……9点左右吧。”
“你今天没有课吗?”郑仪下意识地追问,目光几乎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嘿嘿,”南初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我们学校也开运动会,没有安排正式的课程,所以……我就直接请假出来了!”
南初晓很坦然的说道,然后奇怪的看了眼在自己一步之外就站定没有靠近的郑仪,没有多想,上前一步直接挽住了郑仪的手。
“!”
刹那间,一股如同微弱电流般的酥麻感,顺着两人手臂接触的地方,直直地窜入郑仪的心脏,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仿佛有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微微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南初晓,他正微微偏头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温暖而亲近,仿佛这个挽手臂的动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郑仪只觉得心中最后一丝生疏感,在这个简单的动作下烟消云散,看向南初晓的目光里,不知不觉已盈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限柔情。
………
时间尚早,运动会下午场的比赛还未完全结束。
在郑乐和陈夕的带领下,南初晓等人又在学校里四处转了转,看了几场其他年级有趣的比赛项目,感受着校园里纯粹的欢乐氛围。
几人找了块相对安静的草坪坐下休息,郑乐依偎在郑仪身边,小嘴叭叭个不停,兴奋地向郑仪汇报着今天上午自己如何勇夺50米冠军、两人三足又如何和好朋友默契配合拿下第一的“辉煌战绩”,小脸上满是骄傲。
郑仪含笑听着,不时摸摸女儿的头表示赞许,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她另一侧的南初晓,他正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静谧。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咕噜”声,打破了这温馨宁静的氛围,耳尖的南初晓几乎是立刻循声望去,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郑仪身上。
南初晓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非常体贴地、也带着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主动开口解围道:
“那个…,也玩了这么久,我突然觉得有点饿了,要不…”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郑乐的积极响应:
“好啊好啊!我也饿了!”
郑仪感激地看了南初晓一眼,顺势接话,询问郑乐下午是否还有必须参加的活动或比赛,在得到郑乐的答复后郑仪立刻做出了决定。
她先是跟郑乐的班主任礼貌地说明了情况,得到老师的理解和准许后,郑仪便一手牵着郑乐,与南初晓并肩,三人一起离开了依旧热闹的校园。
……
回到那个熟悉又温暖的家中,郑仪先让玩了一天、此刻有些疲惫但依然兴奋的郑乐去客厅看会儿电视休息一下,自己则和南初晓很自然地走进了厨房,准备一起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厨房空间不算宽敞,两个人一起在里面活动,难免会有肢体上的接触,洗菜时手指偶尔会碰到一起,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妙,切菜时,南初晓握着刀柄,郑仪以指导的名义直接抓住南初晓的手,递个盘子、接个调料,指尖的轻触、手臂的摩擦……
每一个看似无意的接触,都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带着电流般的酥麻感。
因为郑乐就在客厅,时不时还会跑过来扒着门框问“妈妈,饭好了吗?”“南哥哥,你今天做的什么菜呀?”,两人之间那点暧昧的暗流始终被压制在一个安全范围内,没有做出任何过于亲密的举动。
然而,眼神的交汇、气息的缠绕、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已经足够让空气升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里面涌动着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情感火花,一个轻吻似乎一触即发……
最终,还是郑仪先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脸颊绯红地转过身去,假装检查锅里的菜。
当两人终于端着做好的几道家常菜从厨房走出来时,郑仪已经被挑逗的脸色羞红,双腿也有些发软,心跳依旧未能完全平复。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安静,郑乐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趣事,郑仪和南初晓则不时含笑应和,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又回到了曾经那些平凡却美好的日常。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无法忽视的离愁。
尽管谁都没有主动提起,但郑仪和南初晓心里都清楚,这顿“家庭午餐”结束后,短暂的相聚又将面临分别。
只有完全沉浸在快乐中的郑乐依旧像只欢快的百灵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丝毫未察觉到那份无声的眷恋与不舍。
时间在温馨的闲谈和收拾碗筷的默契协作中悄然流逝,墙上的时钟指针无情地指向了该离开的时刻。
南初晓看了眼时间,放下手中擦拭干净的水杯,转向郑仪,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郑仪姐,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郑仪张了张嘴,挽留的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但最终,理智和某种更深层的顾虑让她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郑仪只是压下心中的失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嗯,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她需要一个理由,能和他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沉默地共处一段车程。
对于这个提议,南初晓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麻烦郑仪姐了。”
他转过身,温和地向赖在他怀里的郑乐告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乐乐,哥哥要走了哦。”
没想到,郑乐一听南初晓要走,立刻紧紧抱住他的腰,把小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却异常坚定地说:
“不要!我要送南哥哥回家!妈妈开车,我也要去!”
南初晓失笑,对于郑乐的依恋感到温暖,很爽快地答应了:
“好啊,那就麻烦我们的小乐乐啦!”
郑仪在一旁看着,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小小的“不爽”。
她原本期待的二人独处时光,就这么被郑乐“横插一脚”给破坏了,但见南初晓已经欣然同意,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略带惋惜地看了南初晓一眼。
……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城市道路上,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南初晓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怀中那个信誓旦旦要送他回家,结果车子开动没多久就抵挡不住困意,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姿势沉沉睡去的郑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郑乐睡得更安稳些,然后抬起头,压低声音,以免吵醒郑乐,轻声与驾驶座上的郑仪聊起了天。
话题从郑乐今天的表现,到彼此近况的简单交流,平淡却温馨。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车辆便驶入了南初晓现在居住的小区,郑仪熟练地将车停在了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车位上。
引擎熄灭,车内陷入一片安静,只有郑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傍晚柔和的光线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郑仪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也没有催促南初晓下车,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副驾驶座椅的靠背,落在后座的南初晓身上。
那双平日里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仿佛化作了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不舍、眷恋、渴望,以及一丝被理智压抑着的、更深层的躁动。
所有的伪装和克制,在这私密而即将分离的空间里,似乎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南初晓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仿佛读懂了那目光中无声的诉求与挣扎,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睡得正香的郑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小嘴微微嘟着,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
一个大胆而隐秘的念头,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瞬间点亮了他的脑海。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郑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安抚又似乎暗示着什么的弧度,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手臂从郑乐身下抽出,动作轻柔得没有惊扰她分毫。
郑仪的心跳骤然加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目光紧紧追随着南初晓。
南初晓轻手轻脚的推开门下车,没过多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拂过郑仪滚烫的脸颊,然后缓缓向下,划过她紧绷的下颌线,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