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边的年夜饭没电视里演的那么丰盛。
我们只煮一锅饺子,一家人弄点蒜汁蘸着吃,也可以剁点姜末用醋拌着蘸,反正是个人吃个人的蘸料。
妈妈提前将蜡烛都摆好了,香也劈好了,这是起五更的时候要点着。
我这次没再对哥嫂有偏见,安安静静的坐在桌旁等饺子出锅。
哥、嫂见到我也有些尴尬,我当作没看到,眼睛一直盯着电视里看。
弟弟也不写作业了。
妈妈这时说道:“小二,去把恁屋的鞭炮拿一鞭。”
我点了下头,就去拿鞭炮了。
爸爸在屋里剁着姜末,他喜欢吃这个。
我在院子里只听哥说:“爸爸,咱爷俩喝口酒?”
爸爸说:“中,你去买一瓶。”
哥这人确实会来事,可以说是投其所好吧,他能哄着爸爸笑,就是因为他比较会来事。
哥厚着脸皮说:“你给我十块钱,我给你去买。”
爸爸说:“一会儿吃了饭,我给你一千,你过过这个年。”
哥刚想笑,我就推门进去了,他们连忙闭上了嘴。
我知道他们不敢在我面前提给钱,因为都是我挣的,他们觉得用我的钱来分配,脸上没有光彩。
我说:“这一千块钱,明年你挣了,得还。”
哥有些不悦,但被我爸爸用眼神止住了。
我也知道,还不还,他们也不会告诉我。
妈妈此时说:“得还,小二挣钱也不容易,咱不能都可着他一人剌。”
哥不耐烦的说:“你煮你的饺子吧。”
我皱眉道:“你啥态度?”
哥哼道:“你管我啥态度?关你啥事?”
我怒道:“你要是还皮痒,我现在就他妈修理你。”
“啪!”我爸使劲拍了一下桌子:“今儿过年嘞,别给我惹事!”
我不服的说道:“你看他对俺妈妈啥态度?你不管?”
爸爸压住火气:“小刚,以后说话注意点,跟自己大人讲话都这样?”
我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他也用眼神斜着我。
妈妈没再说话,她脾气就是这么软弱,谁说她,她都不会生气,只会无声叹气。
她煮好饺子,说了声:“小二,端碗儿,先给神灵们端。”
我拍了一下弟弟:“动动手,别傻愣着。”
弟弟很听话的与我一起端碗,全神、财神、门神、窗台、井沿都被我恁端了一小碗饺子。
爸爸将院子里的鞭炮点着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了,接着各家各户也开始慢慢响起了鞭炮声。
鞭炮点完,我们又开始撤碗。
这一直是我们这里的习俗,点完炮,就说明神灵已经享用完了。
接下来就该我们吃了。
谁都不爱吃撤回来的饺子,都觉得吃这饺子味道不对,也不知是心理上的原因,还是本就是饺子味儿跑掉了。
我不爱吃饺子,不喜欢饺子味儿,但弟弟喜欢吃,他放开肚子能吃两碗半。
我就能吃半碗,然后再喝饺子汤。
弟弟小声说:“一会儿就看春节晚会了。”
我点了下头:“嗯。”
我哥两口子吃完饺子,抱着孩子回他们屋了,他们屋里有大彩电,应该不会出来了。
爸爸脸色也不是很好,可能没喝到酒的原因。
我看出来了,只好对弟弟说:“走,陪我去批发部搬一箱酒。”
爸爸这才说话柔了一些:“用不了,弄几瓶散酒就妥了。”
我说:“过年不招待亲戚?买箱差不多的吧,老村长上不了台面,我跟那些批发部的老板认识,她不多给我要钱,最多要个批发价。”
爸爸这才说道:“真的?”
我说:“嗯,今年一直给她送蜡来着,慢慢就都熟,以后要是买奶啥的,就叫小三去,我让小三认认门,她看见小三,最起码不会胡抡他。”
胡抡的意思,在我们这里就是胡乱要价。
妈妈笑道:“多认识点人,也有好处的。”
我说:“那是,我上次去俺三姑家,就是在她那里买的,公道的很。”
妈妈说:“那也不能一直去人家那里买,那样人家就不挣钱了。”
我说:“没事,她说她不赔就中了,只是从她手里过了过手,也没出啥力,人家送货的都给她搬运。”
妈妈点了下头:“那就中,都知道小买卖怕吃,大买卖怕赔,人家也不容易。”
我说:“放心吧,她不可能一分钱不挣,只不过挣的少而已。”
妈妈没再说什么,之后我让弟弟开着电三轮载着我来到了批发部一条街,我让他停在了张蓉门口。
有意思的是,张蓉正在门口贴春联,我见其他门市都紧关着门,他们的门上都贴好春联了。
我赶忙走过去问道:“咋这么晚才贴啊?”
张蓉笑道:“嗐,刚忙完,才想起来。”
我忙说:“我来。”
张蓉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我说:“没事儿,你给我,我帮你贴。”随后我又对弟弟喊道:“三,过来帮帮忙。”
张蓉笑呵呵地说道:“主要是门头太高。”
我说:“这没事,你里面有梯子没?”
张蓉连忙说:“有有有,有个合梯。”
我对弟弟说:“去帮咱婶的把合梯扛出来。”
“嗯中。”弟弟很听话,张蓉忙在前领着路,没一会儿弟弟扛着一个铝合金的合梯出来了。
张蓉本来想帮忙,弟弟忙说:“婶的,你别弄脏佯,俺来就中了。”
张蓉笑问:“小二,这是恁亲弟弟?”
我一边撕着胶带,一边说:“嗯,俺弟弟,叫小三。”
张蓉笑道:“恁都没大名啊?”
弟弟说:“俺身份证就是这个名字。”
我也说:“都叫习惯了,大名小名无所谓。”
张蓉笑道:“也是,只要人好,名字就响亮。”
我们很快帮张蓉贴好了春联,张蓉这才笑呵呵地问道:“你们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的?”
我笑道:“专门来你这里搬一箱酒的,过年招待亲戚用。”
张蓉忙说:“行,你看你要哪个牌子的?”
我说:“差不多的就行。”
这时弟弟又扛着梯子给张蓉原路送了回去。
张蓉笑道:“咱这里的人都搬丛台酒,价格也亲民。”
我问:“一箱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