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话,使我心里更疼了。
真的很心疼。
但我又能怎么办?
为了父母,甘愿当个憨蛋?
这难道也是作为儿子这辈子的必修课?
妈妈继续劝道:“孩儿,起来吃饭吧,不愿意上班了,就歇歇,妈其实挺心疼你的,自从你回来,都没停过,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妈每回想起来,都心酸……人家邻居都说你在外面受大罪了,就连回家……就连回家还是不停的干活挣钱……外人谁不说你一声好?”
我听着这话,仿佛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为什么喜欢任贤齐那首《死不了》,就因为里面有一句,地多大,天多高,一生只换一声好……
我终于决定,还是不让妈妈心里难过了,因为她难过一秒,我内心就谴责自己一秒,那种感觉,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我穿好衣服,穿好鞋子,打开门。
我凝视着门口的妈妈,长长的叹了口气:“妈,那七万块钱里面有我五万。”
妈妈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五……五万?”
我点了下头:“嗯。我不愿意看你受累,你是俺妈妈,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你这辈子不劳累,这五万可以从那些债里抹去了,我心甘情愿了。”
妈妈还是有些不相信:“你……咋来那么多钱?”
我苦笑道:“我在北京挨了一顿打,俺家宝哥跟他们要的赔偿,那顿打,差点没把我打死。”
“啊?”妈妈有些惊慌失措:“咋回事儿?”
我摇摇头:“这你就别管了,这五万块钱是我准备在干几年活,去邯郸开个小超市的启动资金,如今我把这五万块钱就当给恁了,恁还家宝哥那两万块钱就好了。”
妈妈见我不像是诓她,就将我推到了屋里,然后将门轻轻关住,小声问道:“你说真的?”
我点了下头:“嗯,真的。”
妈妈问:“这个话,千万别让恁哥嫂知道。”
我说:“知道不知道还有啥区别?反正恁也答应替他们还了。”
妈妈摇了摇头:“还归还,但是让他们知道这事,他还是啥也不干,俺明年都出去干活,就是想看看他还知道父母的不容易吗?父母都在受累,他还有啥脸在家待着吃饭?”
我叹了口气:“这我就不管了,以后他再有事儿,我绝对不再管他了,恁要是还想管,我也不会心疼恁了,就当这五万块钱是我报答恁俩的生养之恩吧。”
妈妈无言以对。
我接着对她说道:“妈,无论如何,不能让小三辍学。”
妈妈点了下头:“我会跟恁爸说的。”
我说:“我不希望俺爸爸知道这五万块钱的事儿。俺爸爸明显是偏心老大的,如果让他知道了,这五万块钱是我的,他会觉得用起来理所当然。”
妈妈说:“你放心,恁爸心里有约莫。”
我失望的摇摇头:“算了吧,我对他失望极了,恁小三刚十六,他就能狠心让他去工地,他是真想害他一辈子?”
妈妈说:“恁爸爸供不起啊。”
我说:“我供。恁还恁那两万块钱,小三的学费,我挣,电视里演的哥哥打工供弟弟上学,别人能,我也能。”
妈妈面露忧愁地说:“可你眼看就到成家的时候了,到时候,恁家的愿意?”
我说:“我不结婚,大不了打光棍,还没出现的人,永远没有已经出现的人重要?”
妈妈叹了一声:“可要是等人家出现了,你还会觉得小三重要吗?”
我很是平静地说:“那我就等小三上完学,再结婚。”
妈妈摇摇头:“那就娶不上了。到时候你都多大了?你想过没有?哪里还有年轻的姑娘一直等着你?”
“到时候,娶得上,就娶,娶不上,就打光棍。”
“打光棍,等你老了咋办?谁奉养你?”
我苦笑道:“我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老了,动不了了,我就买包药喝掉。”
妈妈心疼的说:“可不能这样,你觉得俺能心安不能?”
我说:“这是我的命,全中国那么多光棍,凭啥我不能是?”
妈妈说:“当父母的当然都希望恁能成了家,以后有孩子奉养。”
我说:“算了吧,如果生个孩子跟恁老大一样不成器,还不如不生强。”
妈妈叹了口气:“是俺都没教育好他。”
我说:“现在说啥也晚了,我只希望恁能让小三好好上学,将来不用去工地受罪,我这个当哥的也算放心了。”
妈妈点了下头:“中,让他上。”
这时,弟弟突然红着眼睛推开了门,我们有个不好的习惯,钥匙都是插在孔里不拔的,因为我们的屋门还是镇上的老木匠做的那种,只要关上门,只能从里面开,外面必须插进钥匙掰才能推开,所以我们的钥匙是不拔的,方便我们进出。
此时弟弟红着眼睛看着我:“二哥,等我以后挣钱了,一定帮你。”
我听的心里一暖,或许这就是在北京时二哥对王老大的兄弟情吧,我猜,王老大肯定也对弟弟做过很大的牺牲。
我微笑的看着弟弟:“你是弟弟,我是哥哥,照顾你,也是我的责任。”
弟弟红着眼说:“可……你让俺咋报答你?你给俺买鞋,买佯,买……”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是哥该做的。”
弟弟握紧拳头说:“可老大就没这样对待过我。”
我说:“他不是人,不代表二哥不是人。”
弟弟狠狠地说:“俺以后绝对不会帮他,看着吧。”
妈妈连忙止住他:“三,现在还不能说这话,将来你结婚,说不定还得靠他摊钱。”
我跟弟弟异口同声的说道:“算了吧。”
妈妈一愣。
我皱着眉头说:“想让他出钱,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弟弟附和道:“就是!”
妈妈说:“不管咋说,恁心里知道咋回事就成了,但千万别跟他撕破脸。”
我哼道:“我跟他打了几架了?早撕破脸了,还怕这个?”
妈妈嗐了一声:“算了,只要恁小弟兄俩互帮互助就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