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加德金宫深处。
治疗室的大门紧闭着,门外走廊上的守卫们身姿挺拔却面色凝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洛基站在父亲寝殿的门外,后背抵着冰凉刺骨的石墙,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
门内,自然治疗师的忙碌声模糊不清。
只有断断续续的低语飘出,期间或有能量波动掠过,带起一阵细微却震颤人心的嗡鸣,像某种古老咒语在空气中流淌。
弗丽嘉悄无声息地从门内走出,裙摆轻轻扫过地面。
她的面容依旧维持着王后的端庄雍容,可眼角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像细密的蛛网般缠绕在眉宇间。
“父王……他还好吗?”洛基直起身,脸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愧疚,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稳定了。”弗丽嘉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那掌心的温暖柔软,和洛基记忆里无数次被安抚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你的父王,只是进入了休眠状态。”
洛基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声音沙哑:“是因为我吗?”
弗丽嘉抬眼望着他,那双和索尔一样湛蓝的眼眸里,盛满了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柔。
“洛基,你父亲的休眠,并非因你而起。”
“他活了太久,征战九界的无数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隐秘的伤痕。这些伤积累至今,需要一个契机来彻底修复。”
“至于你发现的真相......那是迟早的事。奥丁本打算亲自告诉你,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合适的时机?”洛基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母后,这种事永远不会有合适的时机。”
弗丽嘉没有辩解。
她只是伸出手,替洛基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他小时候那样。
“不管你的血统来自哪里,你都是我怀抱着长大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洛基垂下眼,没有接话,他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太复杂了。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惶恐,全搅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他是奥丁的儿子,是阿斯加德的王子。
不管那冰霜巨人的血在他体内流淌得多汹涌,这个身份是他自己选的。
洛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母后,您去休息吧。父王休眠期间的政务,由我来处理。”
弗丽嘉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转身回了寝殿。
洛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整了整袍角,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
议事厅外的走廊上,四道身影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沃斯塔格那魁梧的身躯格外醒目,他每走一步,仿佛地面都会随之微微颤动。
“这可怎么办?神王怎么就突然倒下了?”他搓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连脸上的虬髯都跟着簌簌抖动。
“我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父神这样!”
“自然治疗者不是说已经稳定了吗?不必惊慌。”
范达尔斜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剑穗,语气却还算从容。
沃斯塔格眼睛瞪得像铜铃,瓮声瓮气地说:“神王要是出了事,九界还不得乱套!怎么不让我担忧?”
“小声点,这里是神殿。”霍根靠在另一侧的墙边,双臂抱胸,语气冰冷。
沃斯塔格张了张嘴,终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希芙站在最靠近议事厅门口的位置,金色长发垂落肩头,身姿挺拔。
她没有参与三人的对话,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紧闭的大门上。
一阵脚步声自走廊尽头由远及近,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
只见洛基缓步现身,步履从容不迫,墨绿色的披风随步履在身后悠悠拂动,面上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
他在四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开口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有事?”
沃斯塔格性子急,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却被范达尔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袖子。
范达尔朝希芙递了个眼色,努努嘴示意——这事还是你来说更合适。
希芙没有推辞,上前一步站定,目光直直地对上洛基的眼睛:“洛基,我们听说了神王的事。他现在……还好吗?”
洛基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淡然地回应:“父王已进入休眠,你们不必担心。”
听到这话,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洛基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去路被几人挡住。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开口问道:“还有其他事?”
希芙顿了顿,回头与身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带着担忧。
她重新看向洛基,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
“洛基,我们……很担心索尔。他现在被剥夺了神力,孤身一人流落中庭。那里对我们来说完全陌生,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
沃斯塔格立刻粗着嗓子接上话,嗓门震天响“对对对!我们想下界去找他,助他重返阿斯加德!洛基,你难道不担心你哥哥吗?”
“索尔……又是索尔!”洛基心底瞬间翻涌起一股怒意,几乎要咆哮出声。
但他脸上却扯出一个若有若无、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
那笑容冰冷又诡异,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我当然担心,但这是父王的决定。”
“索尔被流放,是因为犯下了过错。任何人都不准帮他,这是新的命令,违者,将受严惩!”
希芙眉头微蹙,刚想解释什么,洛基却不给她机会,一字一句道: “我的话,够清楚了吗?”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风声,连呼吸都仿佛被放大。
沃斯塔格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范达尔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在洛基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霍根依旧沉默,抱着双臂的手却悄然收紧。
希芙直视洛基,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层淡淡的审视。
“洛基,我们知道这是神王的决定。可中庭那个地方,我们了解太少。索尔失去了神力,万一遇到危险……”
“担心?”洛基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他是雷神,更是奥丁之子。就算没了神力,中庭那些凡人能奈他何?”
“可是……”
“够了!”
洛基的声音陡然拔高,俊美的脸庞上瞬间覆上一层冷意。
“我说了,任何人都不能下界去找他,这是命令。如果你们敢违抗……”
他冷冷扫过四人,语气森寒:“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罢,他甩了甩披风,转身朝议事厅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沃斯塔格望着洛基远去的身影,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爆了句:“他这是吃火药了?”
范达尔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微妙:“看来,咱们的诡计之神,今天心情不太妙啊。”
“那现在怎么办?”沃斯塔格看向希芙,“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但洛基已经下旨……”极少开口的霍根,也低声表达了顾虑。
希芙没说话,目光越过长廊,投向远处的彩虹桥方向—。
璀璨的光芒正穿透云层,在天地间架起一道七彩的虹桥。
她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海姆达尔……”
“他和索尔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关系一向要好。或许……我们可以找他想想办法。”
范达尔挑了挑眉,嘴角重新扬起一抹笑:“这倒是个主意。海姆达尔能看见九界的一切,肯定知道索尔的情况。”
霍根没有多言,率先迈开步子朝彩虹桥方向走去。
其余人迈步跟上,四道身影随即消失在长廊尽头的光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