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凝固在一片尴尬里。
达西悄悄拽了拽简的袖子,把她往后拉了两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简,这个大块头帅哥……不会真被你撞傻了吧?”
她边说边用余光瞟向沙发上那个自称索尔的男人。
“你看看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仙域?什么雷神?还有众神之王的儿子?”
“我们要不要……送他去医院看看?”
说着,她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简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瞥了索尔一眼,那张脸确实让人有点移不开视线。
可那张嘴里蹦出来的话,实在是……
她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把一个陌生男人带回了家?
万一他有问题呢?万一他精神不太对劲呢?万一……
正想着,突然发现索尔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们俩。
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一丝不满,还有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嘿!”索尔开口,嗓门粗得让简心里咯噔一跳,“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挺了挺胸膛,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劲儿从每个毛孔里往外渗。
“我乃索尔,众神之父奥丁之子,阿斯加德的雷神!”
“我渴坏了,快给我来杯烈酒润润喉咙!”
简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瞟了瞟他壮实得像头熊的身板,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这家伙精力旺盛得过分,嗓门又大,万一待会儿送医院路上闹起来……
她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放得尽可能温和:
“索尔?烈酒我这里没有呢。不过冰水应该也能解你嗓子的干渴吧?给你来一杯怎么样?”
索尔皱起眉头,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之色:“你们中庭怎么连烈酒都没有?”
他嘀咕了一句,但许是实在渴得厉害,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勉强点了点头。
“冰水也行,赶紧给我拿来。”
简微笑着点头,随即凑近达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还记得安眠药放在哪了吗?”
达西疑惑地眨了眨眼。
“那家伙壮得像头牛,多给他放点。”简压低声音补充道。
达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坏笑,朝简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
“马上就来,请稍等!”
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没一会儿就端着一杯冰水出来了。
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里面装了满满一升清澈见底的冰水。
“喏,你要的水。”达西把杯子递过去。
索尔二话不说,接过杯子就往嘴边送。
咕嘟……咕嘟……咕嘟。
两个女人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像鲸吞似的,一口气把那一大杯水全灌进肚子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水流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滑过下巴,滴在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达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低声喃喃道:“老天……他喝水的样子……像头牛。”
简没说话,但同样看得有些发直。
索尔一口气喝完,突然啪的一下,把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
杯子落在地毯上,好在地毯够厚实,发出一声闷响后滚了两圈,没有碎。
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嘴巴张得老大。
她脱口而出问道:“你干什么!”
索尔一脸困惑地看着她,好像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反问了一句:“什么?”
简指着地上那个无辜的杯子。
“我问的是这个!你为什么要摔杯子!”
索尔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原来你在说这个”的表情。
“这是我们阿斯加德的习俗。”他理直气壮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自豪。
“觉得酒水好喝时,就要摔杯子,这是对主人的尊敬。”
他顿了顿,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补充道:“你们中庭的水倒是甘甜,可比起仙域的蜜酒,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简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无奈地走过去,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杯子,对着光仔细检查了一圈。
达西的注意力却完全飘到了别处。
她的目光在索尔身上来回逡巡,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下若隐若现的、线条贲张的肌肉上。
“你叫索尔对吧?”她凑上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你说你是阿斯加德人?那地方在哪?你们那儿的人……都像你这样的……”她故意拖长调子斟酌用词,末了眼睛一亮,“……猛男吗?”
索尔一听这话,下巴立刻得意地扬起来,脸上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
“那是自然!我们阿斯加德人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威名传遍九界!”
“九界?”达西眨着好奇的大眼睛追问,“那又是什么地方?”
索尔正要滔滔不绝地解释,简却在一旁悄悄扯了扯达西的袖子。
她凑到达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达西,多套他几句。我去查资料。”
达西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继续和索尔攀谈。
简则悄悄退到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刚才索尔提到的关键词一个个输入搜索引擎。
阿斯加德、雷神、奥丁、九界。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简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北欧神话!
那些词汇,竟全是北欧神话中的名字与概念!
她抬起头,望向客厅中央那个正与达西交谈的金发男人。
他说话时那股认真劲儿,还有理所当然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刻意伪装的。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简摇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怎么可能呢?神话里的人物跑到地球上来?还被自己开车撞了?
这简直离谱到家了。
她正出神,达西已经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你说你是雷神?”达西眨了眨眼,“你的锤子呢?雷神不都该有把锤子吗?”
索尔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的锤子……”他喃喃着,眼神有些恍惚,“我的妙尔尼尔……”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额头,眉头紧锁,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
“怎么……”他踉跄了一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那两个女人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层层叠叠地晃动着。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你们……”
索尔抬起手,指着简和达西,质问道:“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这么晕?”
他踉跄着朝两人迈出一步,那壮实的身躯在摇晃中逼近,气势依然惊人。
简和达西的脸色都白了。
两人本能地后退,简的手已经摸到了身后的电话上。
但索尔只迈出了那一步。
突然扑通一声,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扬起地毯上的一小片灰尘。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简僵在原地,盯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过了好几秒才从刚才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她看向达西,问道:“你给他下了多少?”
达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索尔的肩膀。
那家伙半点动静都没有,睡得跟头死猪似的,雷打不动。
她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明显的心虚。
“一……一整瓶。”
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是今天第几个了?她已经数不清。
“达西!”
“我知道我知道!”达西慌忙摆手,眼睛瞟向地上的男人。
“可你瞧瞧!他壮得跟熊瞎子似的!我这不是怕剂量不够没效果嘛!”
简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才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她低头瞅着地上那个呼呼打呼的金发男人,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
“这可怎么办?”达西凑过来问,语气里的心慌都快溢出来了,“他该不会……我是说,他该不会就这么……”
“你管这叫‘多一点’?”
“那是整整一瓶!达西,一整瓶啊!”
简终于憋不住,声音都拔高了。
达西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我错了……”
简又深吸一口气。
“行了,别愣着了。赶快,送他去医院。”
两人弯下腰,一个扛头一个抬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沉得像块铁疙瘩的男人架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外挪。
达西一边走一边大口喘气:“我的天……这家伙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啊……”
简没心情搭话,心里只反复默念: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