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崖上的空气凝固了。
冥骨真人深陷眼窝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映照着他那张极致愤怒的面孔。
鬼影死了，形神俱灭，就在他眼前，被那个世俗界来的严嵩捏碎了元婴。
这不只是同门陨落，更是对他，对他鬼影宗，对破界派颜面的彻底践踏。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严嵩在得手后并未立即退下，而是依旧站在原地调息。
那姿态，落在冥骨眼中，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与蔑视。
“金玄道兄。”
冥骨真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裹挟着阴寒刺骨的杀意，
“今日若不将此人留下，我鬼影宗从此退出破界盟约，所有在世俗界的布置一概撤回。”
这话的分量极重，已经将私人恩怨抬升到了派系存续的高度。
金玄子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数十道元婴修士的神念在他身周无声碰撞、交流。
有人支持立即动手，以雷霆之势抹除变数；
有人忌惮枯木老人手中的界令；
更有人暗暗心惊——那严嵩方才展现的手段太过诡异，谁知道林昊身边另外几人还有什么底牌？
“冥骨道友的心情，老夫理解。”
金玄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压抑的波澜，
“但界令在前，擂台规矩已立。若因一人之死便掀翻棋盘，秘境万载信誉何存？今后两界相交，谁还敢信我秘境一言九鼎？”
“信誉？”
冥骨真人惨笑，
“金玄道兄，鬼影的元婴在你眼前被捏碎时，你可曾想过信誉？那严嵩下手可曾有半分犹豫？”
他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指隔空指向擂台光幕内的林昊一行人：
“他们今日能杀鬼影，明日就能杀我，后日就能杀你金玄子！此等魔道行径，不除必成大患！金玄道兄若还顾念同道之谊，便该当机立断——”
“冥骨。”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金玄子。
是林昊。
他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青衫在断龙崖干燥的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得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与他无关。
直到此刻，他才抬眼看向擂台外的冥骨真人，目光淡然。
“你说我的人是魔道。”
林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断龙崖每个角落，
“那我来问你，鬼影修炼‘万影蚀空’，炼化生魂怨气，动辄引九幽阴气绝灭千里生灵时，可是正道？”
冥骨真人脸色一僵。
“他方才在擂台中，施展‘万魂蚀空’试图侵蚀严嵩道基时，可曾留手？”
林昊继续问，语速平缓，
“既入生死擂，便该有赴死的觉悟。鬼影技不如人，道韵被克，身死道消——这，就是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秘境阵营那数十名元婴修士：
“若今日败的是严嵩，他的元婴被鬼影抽魂炼幡，诸位可会如现在这般愤慨？可会指责鬼影手段酷烈？可会喊着要为他讨个公道？”
一连三问，问得秘境阵营鸦雀无声。
修真界弱肉强食，本是赤裸裸的真理。
只是这真理平日里套着“正道”、“规矩”的外衣，一旦被撕开，便只剩下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冥骨真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周身黑暗气息越发狂暴，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色火焰。
“牙尖嘴利！”
他嘶吼道，
“杀人者人还杀之，今日必为鬼影报仇！秘境威严，不容挑衅！”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下一刻已落在擂台中央。
“冥骨老鬼好生不要脸！”
擂台外围，有古武界的散修忍不住低声骂道，
“堂堂元婴巅峰，竟想趁人之危！”
“嘘！慎言！你没看秘境那些大人物都没说话吗？再说也没规定不可上台挑战胜者！”
旁边同伴急忙拉住他，眼神惊恐地瞥向金玄子等人所在的方向。
秘境阵营一片沉默。
金玄子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身后几位元婴修士，有人眼神闪烁，有人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鬼影的死让破界派颜面大损，若能由冥骨以这种方式找回场子，他们乐见其成。
枯木老人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扫过擂台，在气息尚未平复的严嵩身上停留一瞬，又掠过冥骨真人那几乎压制不住的阴寒杀意，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林昊脸上。
他沉默了两息，才慢悠悠道：
“既他想上台，便随他吧。不过……”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一点地面：
“擂台之上，胜负已分。若再起争端，便视为新一轮挑战，生死各安天命。”
这话说得模糊，界令约束的是大规模破坏规则，这种“擦边”行为，他若强行干预，反倒可能引发更大的反弹。
关键是他也想看看，林昊方究竟有多少高端战力。
冥骨真人速度快到了极致，灰影在擂台上拉出一道残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衰败的灰白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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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完全由灰白骨质构成、缠绕着粘稠幽绿火焰的鬼爪，已然探出，携着凄厉的鬼哭之音，直抓严嵩天灵！
这一爪凝聚了他满腔怨毒与杀意，更是九幽蚀骨道中极为阴毒的“蚀魂爪”，专破护体灵光，直蚀神魂，哪怕严嵩是全盛状态，仓促间也难抵挡，何况是现在！
谁都看得出来，冥骨这是要趁严嵩虚弱之际行绝杀之事！
严嵩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他刚刚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巨大，面对这蓄谋已久的绝杀一爪，竟似有些措手不及。
林昊眼神微眯，刚想出手，但听得一声低喝：
“严兄且退。盟主，此獠既然以清理擂台为名行偷袭之事，便由属下替严兄接下！请盟主允准！”
下一刻，一道身影突兀出现在台上。
是欧阳平，他早已戒备，在冥骨身影启动的那一刻，他如影随行，此刻刚好挡在了严嵩与冥骨真人之间。
林昊动作微顿，看向欧阳平挺直的背影，眼中寒芒稍敛，化作一丝深邃。
他读懂了欧阳平的意图。
眼下破界派虎视眈眈，枯木老人态度不明，秘境更有无数暗流。
欧阳平要用这一战告诉所有人，世俗守护联盟并非只有林昊一人可战！
他缓缓放下了右手，只吐出一个字：
“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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