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断龙崖上空，四十九名秘境元婴全部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地面上，数万古武界修士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道士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最后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定不是做梦。
独臂刀客握刀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作为一个刀客，他太清楚刚才那一指意味着什么：
那是绝对的控制，绝对的碾压，绝对的杀意。
中年女修睁开了眼，看着阴九幽消失的地方，嘴唇动了动，没念往生咒——这种死法，念咒也没用。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但这细微的声响，却像点燃了火药桶。
“杀了他！”
“为阴长老报仇！”
“一起上！他再强也只是个元婴巅峰！”
秘境修士群情激愤，四十九道元婴气息轰然爆发。
恐怖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开来，断龙崖剧烈震动，崖壁上千年不化的坚冰成片剥落，砸向深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古武界修士们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修为低的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修为稍高的转身就跑，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有些机灵的往岩石缝里钻，像受惊的土拨鼠。
元婴大战，光是余波就能让他们死八百回！
“够了。”
枯木老人苍老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仿佛说话人就站在你身边。
“金玄子，你要违背约定？”
“约定是强者制定的！现在，我们才是强者！”
金玄子眼神微凝，
“枯木前辈，你若插手，便是与整个秘境为敌！你确定要为了几个世俗修士，得罪秘境所有势力？”
枯木老人面色微沉，
“呵呵，我插手你又如何？就你还能代表整个秘境？你睁大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他左手微抬，一枚金灿灿的令牌便握于掌中。
众人齐齐望去，下一刻，迟疑之声四起。
“这是界令！”
“难道这就是代表秘境最高意志的令牌？”
“这……不会吧！界令千年未出，怎么会在枯木前辈手中？”
金玄子眼神迟疑地与赤炎真人、青鸾婆婆二人对视一眼，无力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枯木老人。
“界令在此，我等必然遵从。还请前辈示下。”
枯木老人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昊身上，眼神复杂。
有惊讶——这小子比想象中强得多。
有赞赏——杀伐果断，不留后患，是块材料。
还有一丝疑惑。
那一指，即便是他，恐怕也很难躲过。
“林小友，”
枯木老人慢悠悠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只是他的称呼已从“小娃娃”变成了“林小友”。
“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林昊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山风吹动青衫下摆，露出底下素白的裤脚。
“前辈，”
林昊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平静无波，
“方才您也看到了。是他先偷袭，是他要杀我。我若留手，现在躺下的就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传遍断龙崖每个角落：
“既然定下了‘生死不论’的规矩，那就要守规矩。他想杀我，我杀他，天经地义。这，就是我的道。”
枯木老人沉默了片刻。
断龙崖上只有风声，呜咽着从深渊里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些趴在地上的古武界修士悄悄抬起头，看向枯木老人。
那些刚爬起来的秘境元婴也屏住呼吸，等待这位老怪物的裁决。
终于，枯木老人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绽开的菊花。
“好一个天经地义，我辈修士当有此决断。”
他点点头，看向金玄子：
“金玄子，擂台比赛开始”
金玄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阴九幽死了，死得毫无价值。
不仅没试出林昊的底牌，反而暴露了己方三大元婴巅峰联手的杀局——而且还失败了！
更麻烦的是，林昊身边那两个女子，实力也深不可测。
苏雨晴那一握，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了某种他看不懂的道韵，直接抹去了赤炎真人的九莲焚天术。
那不是破解，是“抹去”，就像用橡皮擦擦掉纸上的字。
周清宜那一划，道韵之精妙，空间之掌控，已经超出了普通元婴的范畴。
那个圆圈，分明是某种空间神通，能将攻击直接转移走——这同样颠覆了他对元婴手段的认识！
还有林昊……
那一指，到底是什么神通？
他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功法秘术，但这种绝对控制的领域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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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前辈明鉴，”
金玄子拱手，声音还算平稳，但细听能听出一丝压抑的颤抖，
“阴九幽擅自出手，违背规则，死有余辜。”
这话一出，身后不少秘境修士都露出愤慨之色，却不敢出声。
界令在此，谁敢造次，违者即秘境公敌，十死无生！
“不过——”
金玄子话锋一转，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昊身后那七个人，又越过苏雨晴、周清宜二女，最后落在林昊脸上，
“擂台战既然定下，那就继续。但林昊三人刚已出手，不得再上擂台，否则视同违规。”
枯木老人看向林昊。
“林小友意下如何？”
“没意见！若胆敢有人暗中出阴招，阴九幽便是下场。”
“可！”
枯木老人点点头：
“五战三胜，现在开始！”
金玄子看向身后一名黑袍老者：
“鬼影，你去。”
黑袍老者缓缓走出。
他身形佝偻，像是常年负重，走一步晃三下，随时可能散架。脸上布满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皮耷拉着，只露出两条缝，缝里透出浑浊的光。
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了。
不是完全睁开，只是睁大了一点。
就这一点，整个人的气质全变了。
佝偻的身躯依旧佝偻，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厚重感。
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清澈得吓人，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旋涡在旋转，看久了连神魂都会被吸进去。
“鬼影宗宗主，元婴巅峰，擅长神魂攻击和诅咒之术。”
金玄子淡淡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仿佛刚才的挫败从未发生，
“林小友，你们谁上？”
林昊看向身后七人。
严嵩踏前一步，抱拳道：
“主上，这一场，我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朴素的灰色劲装，布料粗糙，针脚细密，是世俗界普通武夫常穿的样式。
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面容刚毅，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
站在那里，不像修士，倒像世俗界某个门派忠心耿耿的老教头。
一年前，他还是苍梧派的大长老，武道宗师，在世俗界算是顶尖，但在秘境修士眼中不过蝼蚁。
一年后，他已入元婴巅峰，修炼林昊传授的功法，实力早已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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