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如同九幽阎罗的最终判决，通过冰冷的电流，传到了“山鸡”的耳中。

    

    “成交。”

    

    “咔哒”一声，通讯被切断。

    

    何雨水缓缓将对讲机放回口袋，转身，目光落在那张唯一还算完整的太师椅上。

    

    椅子上，那个被强行换上女装的“少年”，像一尊破碎的、失去了灵魂的瓷娃娃，静静地靠在那里，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仿佛已经死去。

    

    她没有再多看一眼。

    

    对于一件即将离手的、沾染了太多污秽的“商品”，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她迈开脚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血腥、骚臭与绝望的屋子，将身后那片狼藉与那个不人不鬼的“珍品”，彻底抛在了脑后。

    

    院子里，死寂无声。

    

    之前那些躲在窗帘后窥探的眼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四合院，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空无一人的鬼城。

    

    何雨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而另一边，夜色更深。

    

    一条偏僻的、连路灯都没有的胡同口，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福特轿车，如同蛰伏在暗夜中的甲壳虫，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

    

    它的外表普通至极，却又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透露出一种低调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片刻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胡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正是山鸡。

    

    他没有穿那身普通的工装，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中山装，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属于上位者的凌厉气势。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暗棋”成员。

    

    他们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用黑色麻布口袋套住了整个头颅的、穿着精致丝绸女装的“人”。

    

    那“人”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四肢无力地垂着，任由两人拖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也没有丝毫挣扎。

    

    山鸡走到黑色轿车前，轻轻地，用指关节叩击了一下后座的车窗。

    

    “叩，叩叩。”

    

    三声极有节奏的轻响，是约定的暗号。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文质彬彬的、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约莫四十多岁，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身上穿着昂贵的西式三件套，脸上带着一抹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是李阁老家的管家，一个在四九城上流社会中，以精明干练和心狠手辣着称的角色。

    

    “山鸡先生，久仰。”管家微笑着点头，目光却越过山鸡的肩膀，直接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被麻袋套住的“货物”上。

    

    山鸡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位置。

    

    两名手下会意，立刻将那个“人”拖到了车窗前。

    

    管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如同珠宝商在鉴定钻石般的、挑剔而精明的光芒。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一把扯掉了那个黑色的麻袋。

    

    一张苍白的、雌雄莫辨的、带着一种破碎而妖异美感的脸，瞬间暴露在胡同深处那微弱的月光下。

    

    管家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时，才会有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惊喜！

    

    “不错，不错……”他喃喃自语，嘴角那抹职业化的微笑，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淫邪，“比画像上，还要干净，还要……带劲。”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像检查一件瓷器般，捏住了棒梗那柔和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仔细端详着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的手又顺势滑下，捏了捏那纤细的手腕，感受着那皮肤下骨骼的质感。

    

    被这冰冷的、带着强烈侵犯意味的目光和动作所触碰，原本如同死物般的棒梗，那双空洞的、涣散的瞳孔里，竟是猛地，凝聚起了一丝神采。

    

    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被当成玩物审视时的、本能的恐惧！

    

    他的身体，开始微弱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里，也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呜”声。

    

    他想挣扎，他想逃跑！

    

    然而，这点微弱的反抗，在管家看来，却像是给这件“珍品”增添了几分情趣的调味品。

    

    “呵，还是个有性子的。”管家轻笑一声，眼神里的满意之色更浓了。

    

    他松开手，不急不缓地，从自己那件昂贵的西装马甲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银色的针管。

    

    针管里，装着半管透明的、不知名的液体。

    

    在棒梗那骤然缩紧的、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瞳孔注视下，管家甚至没有丝毫掩饰，直接将那冰冷的针尖，对准了他脖颈处脆弱的动脉。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针管里的液体被尽数推入。

    

    棒梗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离。

    

    他那双刚刚凝聚起一丝神采的眼睛，再次变得涣散、空洞，甚至比之前更加麻木，像一个线路被彻底烧毁的、真正的木偶。

    

    “这是我们家少爷特制的‘听话水’，能让最烈的马，都变成最温顺的猫。”

    

    管家收回针管，用一方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针尖，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了不得的污秽，他对着依旧面无表情的山鸡，解释了一句，那语气，与其说是在解释，不如说是在炫耀。

    

    山鸡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彻底失去意识，任人摆布的“少年”，心中又一次，对“凤主”那两个字，产生了源于骨髓的战栗。

    

    这位年轻的主人，她不仅要毁掉一个人的肉体，还要在他死前，将他的灵魂反复凌虐，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改造成一件商品，然后卖进一个永无天日的、最肮脏的牢笼。

    

    这已经不是复仇了。

    

    这是神魔才有的手段。

    

    “货不错，我们家少爷会很满意的。”

    

    管家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抬起头，正式对山鸡说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用丝绸包裹的小盒子，递了出去：“这是尾款，山鸡先生可以点一点。”

    

    山鸡没有接，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他身后的手下立刻上前，将棒梗扶进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像安放一件贵重的行李。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黑色的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那辆外表普通的福特轿车，没有丝毫停留，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便如同融入黑夜的幽灵，迅速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山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久久地凝视着轿车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贾棒梗”的人了。

    

    他将在那个金碧辉煌、却比地狱还要肮脏、还要可怕的地方，以一个“玩物”的身份，被囚禁，被折磨，被玩弄，直到他腐烂、发臭，被当成一件玩腻的垃圾，扔进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永世不得翻身。

    

    直到周围的空气中，再也闻不到一丝汽车尾气的味道，山鸡才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对身后的手下下达任何指令，只是独自一人，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浓稠如墨的黑暗，微微躬身，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充满了无上敬畏的声音，低声报告道：

    

    “凤主，贾家……已清空。”

    

    声音落下，他直起身，那张冷峻的脸上，所有的情绪再次被隐藏起来，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场肮脏的交易，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凤主手中，一把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刀的使命，就是执行命令，不问对错，不沾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