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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章 裂开的环
    两个负责监控的警员正垂头丧气地站着。一个叫李国威,三十出头,额头上贴着纱布;另一个叫张志文,更年轻些,脸色苍白得像纸。

    “从头到尾说一遍。”王平安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李国威咽了口唾沫:“昨晚十一点到今早三点是我的班。阮文海住在深水埗福荣街那栋唐楼的二楼,我们按惯例把车停在斜对面。十二点半左右,他房间的灯灭了,应该是睡了。我一直盯着楼门……”

    “窗户呢?”

    “后窗对着小巷,太窄,人出不去。前窗有防盗网。”张志文接话,“凌晨两点半我换班,李Sir去便利店买咖啡,我盯着。大概三点左右,楼里出来一个人,穿深色连帽衫,背个包,走得很快。我以为是住户,就没特别注意。”

    “然后呢?”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张志文皱眉回忆,“甜腻腻的,像……檀香混着药味。我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车窗,发现玻璃上贴着一张纸。”

    王平安示意他继续说。

    “我下车查看,刚走到车窗边,就感觉后颈一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张志文摸了摸脖子,“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李Sir在拍我的脸。阮文海房间的灯亮着,但敲门没人应。我们找房东开了门,里面……空了。”

    “空了是什么意思?”

    “个人物品全没了,但家具都在。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用烟灰缸压着一张纸条。”

    李国威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A4白纸,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

    针要穿环了,王副处长。你准备好了吗?

    纸张右下角,画着一个手绘的图案:一根针,垂直穿过一个圆环。但圆环是裂开的——一条清晰的裂缝贯穿环体。

    “检查过房间了吗?”王平安问。

    “鉴证科正在处理。初步看,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阮文海像是有准备地离开的。”李国威说,“但奇怪的是,窗户从里面锁着,门锁也没有破坏痕迹。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王平安站起身,“他是人,不是鬼。一定有你们没发现的出口。”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

    王平安回头:“昨晚阮文海有什么异常吗?”

    “前天下午他去了趟香港大学图书馆,借了几本书,都是关于仪式符号学和犯罪心理学的。”张志文翻看记录本,“晚上七点回家后就没再出门。对了,他接了个电话,大概晚上九点。”

    “电话内容?”

    “我们监听设备录下了。”李国威打开录音机。

    沙沙的电流声后,是阮文海温和的声音:“喂?”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阮博士,针要动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阮文海说:“时间?”

    “很快。环已经找到了。”

    “在哪里?”

    “深水埗,老地方。1946年的火,该重新烧起来了。”

    电话挂断。

    录音结束。

    办公室陷入沉默。王平安盯着录音机,脑子里快速拼接线索。

    针要动了。环已经找到了。1946年的火。

    红旗裁缝店火灾就是1946年。

    “通知深水埗警署,”王平安抓起外套,“让他们立刻派人去南昌街和福荣街交界处,红旗裁缝店旧址。要快。”

    “旧址?”李国威疑惑,“那店不是早就没了吗?”

    “店没了,房子还在。”王平安已经走到门口,“阮文海论文里提过,红旗裁缝店原址现在是一栋待拆的旧唐楼,业主一直在等重建审批。如果有人要在‘老地方’做点什么,那里最合适。”

    他顿了顿,回头补充:“另外,联系消防处,就说可能有纵火风险,让他们派车在附近待命。”

    上午9点20分·深水埗南昌街

    红旗裁缝店的旧址比王平安想象的更破败。

    那是一栋四层高的唐楼,外墙的马赛克瓷砖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墙。一楼门面被铁闸封死,闸门上贴满了“危楼勿近”的警告和招租广告,层层叠叠,最新的日期是1994年。

    但铁闸的锁被撬开了。新鲜的撬痕,金属断面在晨光中闪着光。

    深水埗警署的警员已经拉起警戒线,几个街坊围在外面探头探脑。王平安的车一到,负责的警长立刻迎上来。

    “王副处长,我们十分钟前到的。铁闸本来锁着,但锁被破坏了。里面……”警长脸色不太好看,“您最好亲自看看。”

    王平安戴上手套,弯腰钻进铁闸。韩雅淇跟在后面。

    门面内部空荡荡的,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但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脚印延伸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是木制的,已经腐朽不堪,踩上去吱呀作响。王平安示意韩雅淇跟在身后,自己拔枪,一步步向上。

    二楼曾经是裁缝店的工作间。如今只剩下一些朽烂的木架和一台锈蚀的缝纫机机身。但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用白色粉末画出的图案。

    一根针,穿过一个裂开的环。

    粉末是石灰,撒得很均匀,像某种仪式标记。

    “楼上还有。”韩雅淇指向天花板。

    王平安抬头。天花板上用红色颜料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第七块布,1946年的线,1995年的针。

    在字的旁边,贴着一张照片。王平安走近,看清照片内容时,呼吸一滞。

    是林秀琴的照片。不是档案里的证件照,而是一张生活照——她穿着家居服,坐在窗边缝衣服,阳光洒在侧脸。照片看起来很新,应该是近期拍摄的。

    但林秀琴已经失踪三个月了。谁拍的这张照片?

    韩雅淇也看到了。她猛地冲上前,要伸手去摘照片,被王平安拦住。

    “别碰。”王平安指着照片边缘——那里连着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细线另一端系在天花板的吊灯钩上,“可能是陷阱。”

    他掏出小刀,小心割断细线,用证物袋接住照片。翻转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个地址:

    石硖尾工厂大厦b座704室

    “这是……”韩雅淇皱眉,“我母亲以前上班的地方。七十年代,她在石硖尾的制衣厂做过女工。”

    “什么时候?”

    “1975年到1978年,她十八岁到二十一岁期间。”韩雅淇的记忆很清晰,“她提过几次,说那时候每天踩缝纫机,手都被针扎出茧子。”

    1975年。又是这个年份。韩雅淇之前提到的红旗裁缝店,她母亲带她去时是八十年代初,但店主老太太说“你妈妈小时候常来”。

    如果林秀琴十几岁就在红旗裁缝店附近活动,如果她七十年代在石硖尾制衣厂工作……

    王平安感到线索正在编织成网。

    “王副处长!”楼下传来警长的喊声,“三楼有发现!”

    两人迅速上楼。三楼是曾经的居住区,格局被后来违规分隔成多个劏房,如今空置,满地垃圾。

    但在最里面的房间,他们看到了阮文海。

    他被绑在一张木椅上,嘴被胶带封住,但人是清醒的。看到王平安时,他眼睛亮了亮,像是早就料到会来。

    房间墙壁上贴满了东西——旧报纸剪报、老照片、设计草图,还有用红线连接起来的图钉,像侦探电影里的线索墙。

    王平安先示意警员给阮文海松绑,然后开始观察墙面。

    剪报大多是1946年关于红旗裁缝店火灾的报道,标题耸动:《深水埗裁缝店离奇大火,店主女儿人间蒸发》《疑遭报复,妙龄少女被掳?》。

    照片有几十张,黑白和彩色混杂。王平安辨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年轻的林秀琴,穿着七十年代的碎花裙,站在红旗裁缝店门口;中年的陈小梅(店主女儿)——如果1946年她十六岁,那照片应该是六十年代初拍的,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依然活着;还有几张不认识的女人,穿着不同年代的衣物,背景都是这栋唐楼。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中央的一张大型手绘设计图。图上是一件旗袍的分解图:领子、袖子、前襟、后片,每个部件都标注着尺寸和面料要求。但仔细看,那些面料标注不是布料名称,而是……

    “郭耕农,背皮,厚度1.2”

    “王昌瑞,胸皮,厚度0.8”

    “林秀琴,……”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

    韩雅淇的呼吸变得粗重。王平安按住她肩膀,示意她冷静。

    阮文海嘴上的胶带被撕掉,他咳嗽了几声,然后露出那种学者式的微笑:“王副处长,效率很高。比我预计的早到了二十分钟。”

    “谁绑的你?”王平安问。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我不认识,但他认识我。”阮文海活动着手腕,“他说他是‘针’,而我是‘穿针人’。我不太明白这个比喻,但显然,我被当成工具了。”

    “他长什么样?”

    “普通。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戴鸭舌帽,工装是深蓝色的。”阮文海描述得和元朗二手车市场商户看到的一样,“他动作很专业,绑我的手法是外科结,打结的位置能保证血液流通但无法挣脱。他有医学或护理背景。”

    “他说了什么?”

    “他说:‘告诉王平安,游戏进入第二阶段。针找到了环,现在要开始缝了。’”阮文海顿了顿,“他还说:‘第七块布是最完美的,要留到最后。但在这之前,需要更多布料来练手。’”

    更多布料。王平安想起郭耕农和王昌瑞脸上那精细的皮革“面具”。那是练手?

    “他有没有说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说……”阮文海看向墙上那张设计图,“‘红旗旗袍要重做了。1946年没做完的那件,现在该完成了。’”

    1946年没做完的旗袍。陈小梅失踪前,据说正在给自己做一件嫁衣。

    王平安的手机响了。是黄志明。

    “副处长,鉴证科有结果了。郭耕农和王昌瑞脸上的皮革,经过dNA比对,确认是他们自己的皮肤。”

    “什么?”王平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的脸皮被完整剥离后,经过鞣制处理——就像制作皮革那样,然后染成肤色,再缝回他们脸上。”黄志明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法医说,这种技术需要专业的皮革加工知识和外科手术技巧。普通罪犯做不到。”

    “还有呢?”

    “那块深蓝色丝绸,我们找到了来源。”黄志明说,“是深水埗‘永丰布行’的货,1995年6月28日售出。店主记得买布的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说上海话,付的现金。店主说她看起来很眼熟,但想不起是谁。”

    上海话。红旗裁缝店的老店主就是上海人。

    “店主能描述老太太的样子吗?”

    “正在做拼图。另外……”黄志明迟疑了一下,“我们在丝绸上检测到了微量的皮肤碎屑和血迹。dNA比对结果是……林秀琴。”

    王平安看向墙上的照片。林秀琴坐在窗边缝衣服,阳光温柔。

    三个月前,她买了这块布,说要给女儿做生日裙子。

    现在,布出现在两个死人车的后备箱,上面有她的血迹。

    “还有一件事。”黄志明声音压得更低,“交通部调阅了10月20日全天的道路监控,发现那辆皇冠离开元朗后,没有直接回九龙城。它绕道去了石硖尾,在石硖尾工厂大厦附近停留了二十三分钟,然后才去的码头。”

    石硖尾工厂大厦。照片背面写的地址。

    “我知道了。”王平安挂断电话,看向阮文海,“你今天凌晨接到的电话,对方说‘环已经找到了’。你认为‘环’指的是什么?”

    阮文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张旗袍设计图:“在裁缝的术语里,‘环’可以指扣环,也可以指裁剪时的固定环。但在这个语境里……”他手指移向那个“针与环”的图案,“我认为‘环’指的是一个系统,一个传承。红旗裁缝店是一种技艺的传承,从1946年到现在,一代传一代。‘找到环’,意思是找到了传承的线索,或者……找到了下一个传承者。”

    “林秀琴?”韩雅淇脱口而出。

    “可能是她,也可能她只是‘环’的一部分。”阮文海转身,“王副处长,我认为这个人——这个‘裁缝’,他不是随机作案。他在完成一个跨越五十年的项目。1946年,陈小梅失踪,那件旗袍没做完。现在,他要找齐所有‘布料’,完成那件旗袍。”

    “用人皮做旗袍?”韩雅淇声音发颤。

    “用‘完美布料’。”阮文海纠正,“在他的认知里,这不是谋杀,是艺术创作。那些被他选中的人,在他眼里不是人,而是‘有潜力的布料’。林秀琴是‘第七块’,是最完美的,所以要留到最后。郭耕农和王昌瑞……可能是试验品,也可能是‘辅料’。”

    王平安盯着墙上的设计图。领子、袖子、前襟、后片,每个部件对应一个人的皮肤。

    “这件旗袍需要多少块……布料?”他问。

    阮文海数了数设计图上的标注:“十二块。领子一块,袖子两块,前襟两块,后片一块,下摆六块。总共十二块。”

    十二个人。

    “除了郭耕农、王昌瑞、林秀琴,还有九块。”王平安感到一阵寒意,“他可能已经收集了,也可能还在收集。”

    韩雅淇忽然想起什么:“长官,我母亲那本日记……1975年的日记,我今早出门前大致翻了翻。里面提到她学了一种特殊的绣法,叫‘环针绣’。教她的人,就是红旗裁缝店的老太太。”

    “日记在哪里?”

    “在我家。我本来想今天带来……”

    王平安当机立断:“去你家。现在。”

    上午10点35分·红磡·韩雅淇家

    韩雅淇住在红磡一栋旧楼的小单位,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墙上挂着母亲林秀琴的照片——不是失踪后的寻人照,而是年轻时的工作照,她站在缝纫机前,笑得灿烂。

    王平安快速扫视房间。典型的独居女性住所,书架上除了警察学院的教材,还有一些缝纫和服装设计的书——显然是她母亲的遗物。

    “日记在这里。”韩雅淇从卧室拿出一个铁盒,打开。

    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笔记本,用橡皮筋捆着。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写着:1975·工作日记。

    韩雅淇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钢笔字:

    1975年3月12日

    今天厂里新来了一位老师傅,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婆婆。她是上海人,说话软软的,但教得很严格。她看我手巧,问我愿不愿意学点“真功夫”。我说想。

    王平安接过日记,快速翻阅。日记记录了林秀琴在石硖尾制衣厂的工作日常,但每隔几页,就会出现“陈婆婆”教她特殊技艺的记载:

    4月5日

    今天学了“环针绣”。陈婆婆说,这是老裁缝的秘传,针要从环里穿过三次,线才牢。她有一个银质的环,说是师傅传下来的,上面刻着“红旗”二字。

    5月18日

    陈婆婆带我去她家。在深水埗,一家很小的裁缝店,叫“红旗”。店里堆满了布料,还有好多旧旗袍。陈婆婆说,这些旗袍有些比她年纪还大。她给我看了一件没做完的旗袍,说是她女儿小梅的嫁衣,可惜……她没往下说。

    6月30日

    今天陈婆婆问我,怕不怕血。我说不怕。她就教我如何处理皮革,让它变软,染色,缝制。我问这是做什么用的,她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日记在1975年7月后中断了几页,再继续时,笔迹变得潦草:

    7月15日

    我不敢再去红旗裁缝店了。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陈婆婆的房间里,有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我不敢写。我要忘掉这件事。

    接下来的日记恢复正常,但再也没提过陈婆婆和红旗裁缝店。直到最后一页,1975年12月31日:

    今天陈婆婆来找我,给我一个小铁盒,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让我保管好。我没打开,藏在了衣柜底下。希望永远不需要打开它。

    王平安放下日记:“那个铁盒还在吗?”

    韩雅淇愣住:“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听母亲提过。”

    “找。”

    两人开始在房间翻找。衣柜、床底、储物箱……二十分钟后,韩雅淇在母亲旧衣箱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个生锈的小铁盒,巴掌大小,锁着。

    王平安用工具撬开锁。里面没有珠宝,只有几样东西:

    一枚银质顶针箍,内侧刻着“红旗·1946”。

    一张黑白照片:年轻时的陈婆婆(店主)和一个少女的合影,少女眉眼间和林秀琴有几分相似——应该是陈小梅。

    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是一份名单。手写,字迹娟秀:

    完美布料名录:

    1.陈小梅(1946)——领

    2.李玉珍(1958)——左袖

    3.吴美凤(1965)——右袖

    4.张丽华(1972)——前襟左

    5.刘秀英(1978)——前襟右

    6.何彩霞(1983)——后片

    7.林秀琴(1995)——下摆一

    8.(空白)——下摆二

    9.(空白)——下摆三

    ……

    12.(空白)——下摆六

    名单上,前六个名字后面都打了勾。第七个林秀琴的名字旁,写着一个“待”字。后面五个空白。

    王平安数了数:从1946年到1995年,横跨五十年,每几年一个人。

    “这些名字……”韩雅淇声音发抖,“我好像听过‘何彩霞’……对,1983年,报纸登过失踪案,一个女文员下班后消失,一直没找到。”

    “其他几个应该也是失踪案。”王平安盯着名单,“陈小梅是1946年失踪,其他几个年份,都可能有未破的失踪案。只是当时没有并案调查。”

    他将名单拍照,然后拨通刑事情报科的电话:“我是王平安。帮我查六个名字:李玉珍(1958年失踪)、吴美凤(1965)、张丽华(1972)、刘秀英(1978)、何彩霞(1983)。我要所有相关资料,包括当时是否立案、调查结果、是否有嫌疑对象。越快越好。”

    挂断后,他看着铁盒里的顶针箍。银质,内侧刻着“红旗·1946”。

    “陈婆婆把这个给你母亲保管,应该是料到有人会继承她的‘事业’。”王平安说,“她想留个证据,或者……留个警告。”

    “继承事业?”韩雅淇不解,“您是说……现在的‘裁缝’,是陈婆婆的传人?”

    “很可能。名单上前六个名字都打了勾,意味着她们已经被‘使用’了。林秀琴是第七个,标注‘待’,说明她被选中了但还没被‘使用’。”王平安分析,“如果陈婆婆是1946年开始这个‘项目’,那她持续了五十年。但她年纪大了,需要传人。她选中了你母亲,但你母亲拒绝了,或者逃走了。”

    “所以现在的‘裁缝’,是陈婆婆真正的传人。”韩雅淇明白了,“他在继续这个项目,要完成那件旗袍。我母亲是第七块布,郭耕农和王昌瑞是……”

    “可能是试验品,也可能是新的‘布料’来源。”王平安想起设计图上那些标注,“但为什么选男人?之前都是女人。”

    他重新看名单。前六个都是女人,年份从1946年到1983年。然后间隔十二年,到1995年林秀琴。这个空档期发生了什么?陈婆婆老了?传人还没准备好?

    手机又响了。是鉴证科。

    “副处长,石硖尾工厂大厦704室的搜查有结果了。”对方语速很快,“那里已经空置多年,但我们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隔间。里面有……一个工作台,手术工具,皮革加工设备,还有一个冷藏柜。”

    “冷藏柜里有什么?”

    “人体组织。已经取样送检,但初步判断,是不同部位的皮肤,经过鞣制处理。”对方停顿了一下,“还有,墙上有一张进度表,画着那件旗袍的图样。十二个部件,七个已经打勾,包括郭耕农和王昌瑞对应的部分。”

    七个?名单上只有六个打勾,加上林秀琴是七个。但林秀琴还没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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