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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1章 现金物流
    “为什么?”

    “因为谈判。”李城在控制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绑匪开价二十亿,是预留了还价空间。我要做的是测试他们的底线,同时保证泽康的安全。”

    屏幕切换,出现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

    “这是我开发的‘绑架赎金优化算法’。”李城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输入变量包括:绑匪身份背景、犯罪记录、作案手法、人质价值、警方介入程度、舆论压力等十七个参数。算法会给出最优的赎金区间和谈判策略。”

    王平安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感到一阵荒谬。

    儿子被绑架了,父亲在电脑前跑算法。

    “李先生,”他深吸一口气,“泽康现在可能被关在某个肮脏的地方,可能受伤,可能很害怕。而你在这里……算数学?”

    李城的手停在键盘上。

    他转过身,看着王平安,那双明亮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困惑。

    “王总警司,你觉得我应该怎样?”他问,“应该哭?应该崩溃?应该跪下来求绑匪?”

    他站起来,走到王平安面前。

    “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情绪是奢侈品,穷人消费不起。”李城的声音很平静,“我年轻的时候,第一次面对一千万的生意,紧张得三天没睡着。我父亲给了我一巴掌,说‘如果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你怎么控制别人的钱?’”

    他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把一切都变成数字。恐惧、焦虑、愤怒……都可以量化,都可以计算。这样,你就不会犯错。”

    王平安看着这个男人。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李城不是冷血。

    他是病了。

    一种只有极致的财富才会导致的病——情感认知功能障碍。他把整个世界都简化成了一个巨大的Excel表格,所有东西都能被量化、被计算、被优化。

    包括儿子的命。

    “如果我坚持要警方介入呢?”王平安问。

    “那我就不能让你参与这件事了。”李城说,“我会通过其他渠道处理。当然,如果最后泽康出了事,我会把责任全部推给警方——‘因为你们强行介入,导致绑匪撕票’。舆论会站在我这边,你知道的。”

    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说的是事实。

    李家控制着香江三分之一的媒体股份,如果他想,完全可以把一场绑架案变成警方无能的表演。

    王平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其实没有窗,这里是地下——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好。”他终于说,“我不‘正式’介入。但我必须以‘朋友’的身份全程参与。我需要知道所有细节,需要在必要时提供建议。而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放在桌上。

    “我需要录下所有和绑匪的对话。这是底线。”

    李城看着那个录音机,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他说,“但录音内容只能你一个人听,不能作为证据,不能交给警方其他人。如果你违反约定……”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王平安点头。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李城走过去接起。

    “喂?”

    他听了五秒钟,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好,让他来书房。单独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王平安:“绑匪来了。”

    上午十时零七分。

    张子豪是一个人来的。

    他开着一辆偷来的丰田轿车,直接驶到李宅大门口,按喇叭。保安通过对讲机请示,李城说:“放他进来,但搜身。”

    结果张子豪主动下车,张开双臂让保安搜。

    他身上只带了三样东西:一个老式诺基亚手机,一包烟,一个打火机。

    没有武器。

    保安觉得奇怪,但还是放行了。车被扣下,张子豪步行上山,吴管家在第二道门接他。

    “李先生在三楼书房等您。”吴管家的语气就像在接待普通访客。

    张子豪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主楼。

    上电梯时,他问:“王平安在吗?”

    吴管家愣了一下:“您是说……”

    “港岛总署的总警司王平安。”张子豪微笑,“他应该已经到了。”

    吴管家没有回答,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书房就在眼前。

    张子豪走进去,先看到了王平安,点点头:“王sir,久仰。”然后才看向李城,“李先生,幸会。”

    他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燃。

    整个过程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李城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平安也看着他,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虽然他知道,在这个距离,如果张子豪真想做什么,掏枪已经晚了。

    “开门见山吧。”张子豪吐出一口烟,“我要二十亿。现金,旧钞,不连号。给你们二十四小时准备。”

    “不可能。”李城说,“银行大额提现需要提前申请,需要理由。二十亿现金,至少需要三天。”

    “那是你的问题。”张子豪弹了弹烟灰,“我查过,你们李家在全球有现金储备网络。二十亿,二十四小时,你调得出来。”

    “调得出来,但需要时间协调。”

    “那就协调。”张子豪身体前倾,“每延迟一小时,我就切你儿子一根手指。十根手指切完,就开始切脚趾。脚趾切完,就切耳朵、鼻子、眼睛。你算算,你有多少时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菜单。

    李城的手指在佛珠上缓缓转动。

    “二十亿太多了。”他说,“银行告诉我,单日最大提现额度是十亿。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那就先给十亿。”张子豪很快接话,“剩下的十亿,等你儿子安全回来后再给。但我要利息——每天百分之五,利滚利。”

    王平安忍不住开口:“张子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绑架勒索,持械犯罪,够判你终身监禁。”

    张子豪转向他,笑了。

    “王sir,你抓不住我的。”他说,“我没有案底,今天来这里的路上换了三辆车,避开了所有有摄像头的主干道。你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抓?”

    他又看向李城:“而且李先生不会报警的,对吧?因为他知道,报警的代价比付赎金大。”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的出风声,和张子豪抽烟的轻微滋滋声。

    “十亿。”李城终于开口,“我先给你四千万作为诚意金。剩下的九亿六千万,二十四小时内准备好。”

    “四千万?”张子豪皱眉,“四不吉利,三八大吉。三千八百万吧。”

    他居然在讨价还价,像在菜市场买菜。

    “好,三千八百万。”李城点头,“怎么交接?”

    “今晚八点,西贡白沙湾码头。”张子豪说,“你们派一辆车,两个人。现金装在后备箱,车钥匙留在车里。我会派人去取。记住,只能两个人,多一个,交易取消。”

    “我儿子呢?”

    “收到第一笔钱后,我会让他给你打个电话报平安。收到全款后,放人。”张子豪站起身,“细节我会用这个号码联系你。”

    他把那张诺基亚手机放在茶几上。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是我的。只能用这部手机联系我,其他方式一概不认。”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回头:

    “对了,李先生。你家里肯定装了窃听器和摄像头。我建议你都拆了。如果我发现有任何监控设备,你儿子会少一只眼睛。”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城和王平安。

    还有那部诺基亚手机,屏幕漆黑,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下午二时至晚上八时。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王平安见证了一场他从未想象过的“现金物流操作”。

    李城先打了十三个电话。每个电话都很简短,平均不超过两分钟。打给银行董事、给财务总监、给境外资金管理人。内容全是数字:账号、金额、时间、交接码。

    没有一句废话。

    打完电话后,他对王平安说:“三千八百万现金,一小时后送到。”

    “这么快?”

    “这些钱本来就在香港。”李城说,“分散在七家银行的金库里。我已经让他们清点、装袋、运过来。”

    果然,一小时后,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型车驶入李宅。每辆车下来两个人,都穿着普通的工装,但动作干练,眼神警惕。

    他们从车上搬下十几个金属箱,每个箱子上都有封条和编号。

    箱子被搬进地下保险库,在李城面前打开。

    现金。

    成捆的千元港币,用银行专用的塑料条捆扎,每捆十万。一共三百八十捆,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

    “验货吧。”李城对王平安说。

    王平安随手拿起一捆。钞票很旧,有各种程度的磨损和折痕,确实是不连号的旧钞。他拆开塑料条,随机抽了几张,在验钞机下过——都是真钞。

    “三千八百万,一分不少。”李城说,“现在装箱。”

    那几个“工人”开始操作。他们不是简单地把钱扔进箱子,而是有一套标准流程:

    每捆钞票先用特制的防潮袋封装。

    封装后放入带有RFId芯片的塑料盒。

    塑料盒放入金属运输箱,箱内有GpS定位器和微型摄像头。

    箱子密封,封条上有一次性密码锁。

    最后称重——每箱的标准重量是23.5公斤,误差不能超过100克。

    王平安看着这一切,感到一种超现实的荒谬。

    这不像在准备赎金,像在准备发射火箭。

    “为什么要这么复杂?”他问。

    “三个原因。”李城一边在交接单上签字,一边说,“第一,防止绑匪中途调包或抽走部分现金。每箱的重量和RFId信号都是唯一的,如果被打开,我会知道。”

    “第二,这些箱子里有追踪设备。只要绑匪带走,我就能知道钱去了哪里。”

    “第三,”他抬起头,“如果最后人救不回来,这些钱我要追回来。不能白白损失。”

    王平安无言以对。

    下午五点,所有箱子准备完毕。一共十六个金属箱,整齐地排放在保险库中央。

    李城叫来吴管家:“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先生。按您的要求,两辆加长奔驰S600,防弹玻璃,防爆轮胎。每辆车装八个箱子,重量平衡已经调好。”

    “司机呢?”

    “老陈和阿强。他们都签了保密协议,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李城点点头,看向王平安:“王总警司,你要跟车吗?”

    “要。”

    “好,但记住——只是观察,不能干预。如果绑匪出现,让他们拿钱走。除非他们伤害司机或试图带走你,否则不要暴露身份。”

    “明白。”

    晚上七点,车队出发。

    两辆奔驰驶出李宅,王平安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座。司机阿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以前是李城的保镖,后来转做司机。他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

    车子沿着山路下行,驶入市区,向东直奔西贡。

    王平安看着窗外的街景。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人们吃饭、逛街、看电影,不知道有几辆载着三千八百万现金的车正从他们身边驶过。

    七点四十分,车子抵达白沙湾码头。

    这里很偏僻,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远处有几艘渔船亮着灯。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和鱼腥味。

    按照指示,两辆车停在码头空地的指定位置。司机熄火,下车,把钥匙留在驾驶座上,然后步行离开。

    王平安也下车,但他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一堆废弃的渔网后面,用夜视望远镜观察。

    七点五十五分。

    海面上传来马达声。

    一艘快艇破浪而来,没有开灯,像黑色的幽灵。靠岸后,三个人跳下来,都戴着面罩。他们迅速打开两辆车的后备箱,开始搬运箱子。

    动作很快,很专业。

    八分钟,十六个箱子全部搬上快艇。

    快艇掉头,消失在黑暗的海面上。

    整个过程,绑匪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机器人执行程序。

    王平安放下望远镜,感到一阵无力。

    三千八百万,就这样被拿走了。

    而他们连绑匪的脸都没看到。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是李城。

    “王总警司,钱被拿走了?”

    “嗯。”

    “好。追踪信号显示,快艇向东北方向去了,应该是去大鹏湾一带。我已经通知那边的人盯着。”

    “李泽康呢?”

    “刚才绑匪用泽康的手机打来了电话。”李城的声音顿了顿,“他只说了三个字:‘我没事’。然后电话就挂了。”

    王平安看着漆黑的海面。

    快艇早已消失无踪。

    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摇晃的金色。

    “接下来呢?”他问。

    “等。”李城说,“等他们确认钱没问题,等他们提下一个要求。十亿的主菜,还没上桌呢。”

    电话挂断。

    王平安独自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他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十分。

    距离绑架发生,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零四十分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着用十亿现金,去换一个人的命。

    等着看这场荒诞的谈判,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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