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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我会准备的。」

    赵晴离开后，林薇立刻投入工作。她先快速浏览了海外并购案的摘要，这些案例大多成功，展现了顾夜沉精准狠辣的投资手腕。然后，她将重心放在了“星辉科技”上。

    资料显示，星辉科技的核心团队源自一所顶尖高校的实验室，拥有几项关键的分布式学习算法专利，但其商业化路径不清晰，目前现金流紧张，正在寻求A轮融资。集团旗下的投资部门已经接触过几次，但对其高昂的估值和不确定的市场前景存在分歧。

    林薇仔细研读着技术白皮书和专利文件，虽然有些深奥，但她强大的学习能力和在多任务世界中积累的见识，让她能快速抓住核心。她敏锐地注意到，星辉科技的一项核心技术，在处理“非结构化情感数据”方面，似乎有独特的优势。

    情感数据……这个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这仅仅是巧合吗？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薇带着初步梳理的思路和疑问，提前来到了位于总裁办同层的会议室。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顾夜沉竟然已经到了，他独自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星辉项目的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沉思。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薇身上。那目光依旧深邃难辨，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刻意冰冷，多了几分审视工作伙伴般的专注。

    「顾总。」林薇打了个招呼，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下。

    「资料看了？」顾夜沉合上文件，语气平淡。

    「看了。技术很有潜力，尤其是在特定垂直领域的应用。但估值确实偏高，商业化落地路径也不清晰，风险不小。」林薇言简意赅地总结。

    「说说你的看法。」顾夜沉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摆出了聆听的姿态。

    林薇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我认为，看待星辉科技，不能仅仅把它当作一个独立的投资项目。它的分布式学习算法，尤其是对复杂非标准数据的处理能力，或许可以与集团现有业务产生协同效应。比如，我们旗下有大型的电商平台和社交媒体，每天产生海量的用户行为和数据。如果能将星辉的技术应用于优化我们的推荐算法、精准营销，甚至探索用户情感倾向分析，其潜在价值可能远超它自身的估值。」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顾夜沉的神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示意她继续。

    「当然，这存在技术整合的挑战和数据隐私的风险。所以，我建议，或许可以换一种投资思路。不一定非要控股收购，可以考虑战略投资加上深度的业务合作。以相对较低的成本获取技术接口和共同研发的机会，用我们真实的业务场景来帮助它打磨技术、验证商业模式，同时也为我们自己的业务赋能。如果验证成功，后续再考虑增持甚至并购，将风险前置和控制。」

    顾夜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欣赏的光芒，但转瞬即逝。

    「业务协同，风险前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看来，这个特别顾问，没有白请。」

    就在这时，项目组的其他成员——投资部的负责人、技术总监等也陆续到了。会议正式开始。

    投资部负责人显然对星辉的高估值颇有微词，列举了诸多风险。技术总监则对星辉的技术表示认可，但对整合难度表示担忧。讨论一度陷入僵局。

    顾夜沉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双方争论稍歇，他才看向林薇，淡淡开口：「林顾问，把你的想法跟大家说一下。」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薇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轻视。

    林薇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怯场。她将自己关于业务协同、战略投资替代控股收购的思路清晰扼要地阐述了一遍，并补充了几个可能的具体合作场景设想。

    她的逻辑清晰，视角新颖，一下子打破了之前“投或不投”的二元争论，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投资部负责人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似乎在权衡。技术总监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点意思，」投资部负责人率先开口，「如果只是战略投资加上业务合作试点，确实能大幅降低我们前期的风险和资金压力。还能反过来用我们的资源催熟它的技术。」

    「技术整合的难度依然存在，但如果是试点项目，范围可控，倒也不是不能尝试。」技术总监也表示了初步认可。

    顾夜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既然有新的思路，那就按这个方向，重新做一份评估和方案。林顾问，你牵头，投资部和技术部配合，一周内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好的，顾总。」林薇平静应下，心中却松了一口气。这第一关，她算是过了。

    会议结束，众人离去。顾夜沉走在最后，在经过林薇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做得不错。小心周律师。」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没有半分停留。

    周律师？林薇微微一怔。那是集团法务部的首席律师，位高权重，也是公司的元老之一。顾夜沉突然提醒她小心这个人？为什么？

    她带着疑惑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细想，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是总裁办秘书处转接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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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顾问，您好，我是法务部的周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正是周律师。

    林薇眼神一凝，来了。

    「周律师，您好，有什么事吗？」

    「听说林顾问刚参加完星辉项目的会议，真是年轻有为啊。」周律师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不出丝毫异常，「关于这个项目，有些法律合规层面的基础情况，我想还是需要跟您这位新任特别顾问沟通报备一下，以免后续工作出现信息差。不知林顾问现在是否方便？我可以过去您办公室一趟。」

    语气客气，理由充分，让人难以拒绝。

    林薇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顾夜沉的警告言犹在耳，这位周律师就主动找上门来了。是正常的职务沟通，还是……“幽影”的触手，已经伸到了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从容：「周律师太客气了，应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您稍等，我马上过去。」

    她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藏着怎样的暗礁。

    ---

    法务部占据着集团大楼视野极佳的几个楼层，装修风格严谨而冷硬，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条文与规则的气息。周正律师的办公室更是如此，巨大的红木书柜里塞满了厚重的法律典籍，墙上挂着意义不明的抽象画，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周正本人与他的办公室风格高度统一。年近五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习惯性地上扬，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林顾问，欢迎欢迎，快请坐。」周正热情地起身相迎，亲自为林薇倒了杯温水，姿态放得很低，「早就听说顾总请了位能力非凡的特别顾问，一直想找机会跟您交流，没想到是您先过来了，真是太客气了。」

    「周律师是集团元老，我初来乍到，理应我来拜访。」林薇在会客沙发上坐下，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略带谦逊的笑容。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正，试图从他那完美的职业面具下，找到一丝顾夜沉所说的需要“小心”的痕迹。

    「哎，什么元老不元老的，就是为公司多服务了几年罢了。」周正笑着摆手，坐在林薇对面，切入正题，「听说林顾问刚参与了星辉科技项目的讨论？还提出了非常具有建设性的新思路，真是后生可畏啊。」

    「周律师过奖了，我只是基于资料提出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最终还需要顾总和各位专业人士把关。」林薇应对得滴水不漏。

    「谦虚了。」周正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正是因为林顾问提出了战略投资加业务合作的新方向，我觉得有些法律合规方面的基础情况，需要提前跟您沟通清楚，方便您后续更全面地评估项目风险。」

    他拿起茶几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文件，递给林薇。

    「这是关于风险投资，特别是涉及技术类初创公司战略投资的一些通用法律风险提示，以及我们集团在类似投资中通常坚持的一些底线条款，比如知识产权归属、竞业限制、清算优先权等等。」

    林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内容很常规，确实是法务部门应该提供的标准提示，条理清晰，专业性强。

    「谢谢周律师，这些资料对我很有帮助。」她抬起头，诚恳地道谢。

    「应该的。」周正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除了这些通用风险，林顾问，关于星辉科技这家公司本身，我这边也注意到几个可能需要特别留意的点。」

    来了。林薇心念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哦？请周律师指教。」

    「首先，是创始团队背景。」周正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星辉的CTO，王栩博士，在读博期间，曾参与过一项由境外基金资助的、有些敏感的基础算法研究。虽然目前看没有直接的法律风险，但其学术背景的复杂性，可能会在未来，尤其是如果项目涉及到更深层次的技术整合或数据跨境时，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审查关注。」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薇的反应，继续道：「其次，是他们的一项核心算法专利，目前正在申请过程中，但遇到了一个国外公司的异议，认为侵犯了其商业机密。这场专利纠纷前景不明，如果最终败诉，或者陷入长期诉讼，对星辉的价值将是沉重打击。」

    「最后，也是我个人觉得比较微妙的一点，」周正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星辉科技的早期投资人之一，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背景颇为神秘。而这家基金，与我们集团……某个已经离开多年的小股东，似乎存在一些间接的、历史久远的关联。当然，这很可能只是巧合，但在尽职调查中，这种潜在的关联交易可能性，必须予以披露和审慎评估。」

    他说的每一点，都看似站在专业和集团利益的立场上，提出的风险也确确实实存在，并非空穴来风。尤其是最后一点，隐隐将星辉项目与集团内部可能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挂钩，其心可诛。

    如果林薇是个真正初来乍到、急于证明自己而又对集团内部盘根错节关系一无所知的新人，很可能会被这一连串“专业”、“审慎”的风险提示唬住，要么对星辉项目望而却步，要么在后续推进中束手束脚。

    但林薇不是。

    她安静地听完，脸上适时地露出凝重和思考的神情，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非常感谢周律师如此详尽和专业的提醒。您提到的这几点，确实非常重要，尤其是在知识产权和潜在关联交易方面，我会在后续的尽职调查和方案设计中，提请项目组给予最高程度的关注。」

    她没有质疑周正提出的风险，而是全盘接受，并强调会“关注”。这反而让周正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周正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笑容更深：「林顾问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我也是为了集团的利益，以及林顾问你个人的职业安全考虑。毕竟，这个项目现在由你牵头，如果出了什么纰漏，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啊。」

    这话听着是关怀，实则是在施加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