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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6章 木兰
    云绫华的小队沿着一条不宽的溪流,继续向南进发,她已经接到联盟军先遣队突破王朝防线的消息,目前她的侦察小队还走在大部队前头。

    

    酒红色的眼睛在正午阳光之下略微眯起,那为少女的神色增添了一抹深思的意味。该小队一直避免直接暴露于开阔地,他们的行踪一直隐蔽于南洋杉与柏树之下,溪边茂盛的巨木贼也遮掩了来自空中的目光。

    

    越过战区之后,天空中的联盟空军相对有所减少,且多数情况下在与数量更多的王朝空军交火。

    

    小股侦察队尚有能力躲过空中的监视,但先遣队大部则不可能在平原地带遮掩自己的行踪。

    

    他们正在逆风而行,云绫华很快凭借中国龙的嗅觉感知到前方传来的浓浓血腥味,以及正在渐渐消去的硝烟味。

    

    她知道一场战斗刚刚结束,但暂时无法判断谁是胜利者。

    

    似乎联盟军遭遇的伤亡更为惨重。

    

    云绫华保持着警惕,她没有直接靠近那片区域考察。

    

    她的小队继续在木贼丛之间前进,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大军开过的痕迹。

    

    数百米范围内的低矮植物被碾入泥土之中,密集的靴印与足迹在平原上开拓出明显的前进道路。

    

    云绫华从本体背上下来,仔细确认过现在上方并无王朝空军正在行动。

    

    她蹲身靠近木贼丛边缘的泥地,贴近地面,凝视地面上的靴印。

    

    尽管经过数以千计的靴子踩过以后,足迹已经变得杂乱不堪,但云绫华清楚地记得联盟军制式军靴鞋底的图案是菱形的,这一点无论南北。

    

    但留在眼前泥地上的靴印中,不难分辨圆形的装饰图案。

    

    从这里开过的大军不是联盟军。

    

    而在王朝的腹地,对此只有一个解释。

    

    云绫华退回木贼丛之中,神色凝重地幻化出对话机,“上游,你在听吗?”

    

    “在。咋?”

    

    “先头有一部分联盟军和大股王朝军发生遭遇战,战况未知。”

    

    “晓得了,我这就问问小萨他们。你也多保重,别太靠近危险的地方。”

    

    “保重。”

    

    ......

    

    “联系不上。”萨科法摇了摇头,“恐怕他们都已经阵亡了。”

    

    这个回答并不出乎上游的意料,他半垂下头,以示哀悼。

    

    “现在先顾不上谈这些了,”萨科法说了下去,“现在有什么对策吗?”

    

    “没有具体的对策,我们得先前进,观察过情况才能谈什么对策。”

    

    “如果云绫华的情报没有错的话,现在王朝军和我们的距离不远,前头的友军失联大约有一小时。赶时间的话,我们或许能超过敌人。

    

    “我想这一点他们也知道。”上游摘下头上的斗笠,吹落上面尚未凝固的血珠,“所以前方必有一战。”

    

    “我也这么认为。”萨科法点了点头,“我们都得做好准备。”

    

    结束与萨科法的会谈之后,上游驱使着本体,独自向前。

    

    他没有花费太多功夫就找到了吉迦思·米拉西斯。

    

    这位曾经乌因库尔领主的穿着在上游看来仍然别扭,不合身的朴素黑色制服与斗篷替换了一尘不染的白色军礼服,每当上游回忆起这个名字,他的脑中始终浮现出那个堪称华丽的形象,这与如今的吉迦思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甚至没有骑乘自己的本体,仅仅是随着联盟军士兵一同步行,她的身影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混入数量广大的联盟步兵之中。

    

    在这里没有人服从她的指挥,她没有任何地位,唯一的身份只是敌人的背叛者,短暂的合作者,就与敌人一样不值得信赖。

    

    除了上游,也不会有谁怀着友善的目的主动和她谈话。

    

    上游从本体背上跳了下来,他的布鞋和吉迦思的靴子一样踩入乌因库尔的大地,“吉迦思。”

    

    “上游,怎么了?”吉迦思在他叫自己的名字之前始终沉默着,目视前方。在上游叫了她以后,她淡漠的面庞才突然出现一副无可指摘的微笑表情。

    

    “你看着不太愿意和我搭上关系啊。”上游干笑了两声,“别担心,我不会缠着你的,只是问你几句话。你在乌因库尔呆了那么多年,在我们这,地形应该数你最熟。依你看,如果前面有支王朝军想要半路拦截我们,他们会挑什么地方?”

    

    “我想,”吉迦思沉吟片刻,“应当会是戈瓦里河。如果我们始终以这样的速度行进,今晚我们会到戈瓦里河边,河水的深度超过普通步兵的头顶,有必要架设浮桥。他们能在我们之前渡过河流。”

    

    “谢啰,我这就去提醒一下大伙。”上游点了点头。

    

    “感谢就不必了,我提供的情报很可能毫无价值。毕竟连我也能猜到,王朝军没有理由猜不到,如果他们认为我们为渡河做好了准备,或许就不会选择在那里伏击了。”吉迦思略微欠身,答道。

    

    “不管怎么样,该谢还是得谢的。”上游说着,迈开腿,小步起跳,大步跨过一条泥泞的溪流,顺手从溪边的植被丛中摘下一朵原始的木兰花。

    

    与他相比,吉迦思并没有游山玩水似的兴致。

    

    她毫不忌讳地踏入浑水之中,浸湿军靴与长裤,趟水走过溪流,并未留意那些古老的花,在上游尝试着品味那朵花的清香时,吉迦思只是淡然凝视着。

    

    “你在做什么?”

    

    “这东西我没拿在手里看过。”上游攥着花,搓着手指让它旋转起来,“所以想好好看看怎么回事。”

    

    “它只是一朵花,对你来说它毫无意义。它填补不了你的胃口,若要说它令你赏心悦目,似乎也有些奇怪。”

    

    的确,那朵原始的花开的并不舒展,装点它花瓣的不是鲜艳的颜色,甚至它的香味都是平平无奇的单薄。被子植物即将掀起一场货真价实的陆地革命,占据世界的广阔绿色,但此时此刻,在森诺曼期的巴塔哥尼亚,这种原始木兰数目稀少,它的相貌也无法惊艳赏花者。

    

    “你要说的话倒也没错,”上游点了点头,“但老实说,我才感觉奇怪,你居然对这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记得过去的时候,我见过你把这种花别在头发上当装饰。”

    

    吉迦思的眉头略微跳动,但她的神色瞬息就恢复了原有的谦和,“原来有这样的事吗?抱歉,我忘记了。或许这些记忆都在被处决之前消除了。”

    

    “该说不说挺倒霉的,丢掉这种生活的情趣不算好事。好在时间还长,你能培养回来。”上游把手中的花递向吉迦思,“送你?”

    

    “我不需要。”

    

    “好吧,听你的。”上游缩回了自己的手,跨上召唤出的永川龙,将花夹在鞍上,冲吉迦思挥了挥手。

    

    吉迦思同样用挥手的动作告别,目送上游的远去,他举起对话机,应当是在将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通报友军。

    

    吉迦思回过头,望向溪边那生长木兰的植被丛,她短暂地矗立在原地,沉思般垂下目光。

    

    随后她便转回头,将自己的目光朝向前方,那更遥远的南方。

    

    吉迦思·米拉西斯仍然记得,生前记得,如今也记得那木兰的单薄清香。

    

    ......

    

    “吉迦思,你就戴上它嘛。就给我看一看,好不好,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样子。”

    

    “别闹。我不喜欢它,形状、颜色和气味都让人不敢恭维。”

    

    “就算这样,它也是我们的土地上的花,是我们的花啊。你看,我都戴了,你就戴一下嘛,就当为了我,行吗?”

    

    “真是拗不过你......你看,我戴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听我的。”

    

    “嗯......我看起来怎么样?”

    

    “好看呀。”

    

    “有更丰富一点的形容词吗?”

    

    “好看,比平时更好看。”

    

    “总觉得你的评价有点敷衍的意思在,vio。”

    

    “我哪敢敷衍你呀,哈哈。喂......等等!你要干什么?不要,快停下!我的角会断掉的,轻点,吉迦思!不要那么用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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