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下的裂缝依旧安静地横卧在夜色里,像一道被遗忘的旧伤疤。方浩还坐在主宾席旁的石墩上,权杖横放在腿,两只黑猫早已蜷成团睡熟在他脚边。风从谷口吹来,带着点烤土豆的焦香和远处弟子打呼噜的声音。
他刚想闭眼眯一会儿,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那种慌张乱窜的,是稳、准、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算盘珠子上,咔哒咔哒,节奏分明。
墨鸦来了。
这小子手里抱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阵盘,边缘磨得发亮,据说是他娘留下的老物件。他走到裂缝前五步站定,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抹去盘面一层灰,然后抬起手,在空中虚敲了三下。
咚、咚、咚。
“防手滑。”他低声说,没人问,他自己答。
紧接着,他把阵盘贴在额头上,虽瞎着眼,却像能看见什么似的,眉头微皱:“有动静。”
方浩抬头:“啥动静?”
“星尘渗进去之后,里面……醒了。”墨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锅里的水开了”。
“醒了个鬼。那地方连耗子都不愿住,你跟我说有文明?”方浩嗤了一声,但还是坐直了身子。
墨鸦没理他,双手结印,灵力缓缓注入阵盘。阵纹一道道亮起,起初是暗红,接着转青,最后泛出淡淡的银白。那光不刺眼,却极纯净,顺着裂缝边缘一点点爬进去,像是探路的蛇。
突然,整条裂缝猛地一震。
一道光冲天而起。
不是火,不是雷,也不是符箓炸开的那种乱糟糟的亮,而是一束笔直的白光,干净得像是拿尺子量过,从地底直射苍穹。光柱中央,隐约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几何图形,一圈圈向外扩散,如同水面涟漪。
“维度之光。”墨鸦轻声道,“成了。”
话音未落,裂缝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械被强行启动。紧接着,三枚黑乎乎的炮弹状物体“嗖”地飞了出来,在半空中炸开。
轰!轰!轰!
金粉四散,字迹浮现:
“未知之光!若你有意,请留下心跳频率!”
“我们世代黑暗生存,但爱永不蒙尘!”
“初次见面,可以先交换DNA样本吗?”
冲击波震得方浩往后退了半步,权杖差点脱手。他愣了两秒,抬头看向墨鸦:“他们以为咱这是……求偶信号?”
墨鸦点头:“大概。他们没见过光。可能觉得发光的就是对象。”
“荒唐!”方浩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半空中一道血影掠过。
血衣尊者来了。
这位魔宗长老一身红袍无风自动,脸上写满了“我本不想管这破事”的不耐烦。他袖子一抖,掏出一瓶晶莹剔透的小香水瓶,瓶身刻着“调和·宁神·洁癖专用”。
“唉。”他叹了口气,像是被迫参加亲戚婚礼的社恐中年人,抬手轻轻一喷。
香气弥漫。
剩下的十几枚求婚信在空中顿住,纸面软化,墨迹重组成新的文字:
“我们愿意和平交流……顺便请问恋爱多久可以分房产?”
“建议先领精神健康证再谈婚论嫁。”
“包办婚姻接受度调查:A.完全接受 B.看颜值 C.拒绝回答。”
方浩看得嘴角抽搐:“你还真带这玩意儿出门?”
血衣尊者冷冷扫他一眼:“洁癖人士必备。你以为我天天泡澡是为了养肤?那是为了压制功法反噬!再说了,谁让你俩在这乱放光,搞得跟相亲现场似的。”
他话音刚落,裂缝里又喷出一大波信件,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这次不止是求婚,还有附赠彩礼清单的、询问婚后户口迁移政策的、甚至有一封写着“可否先试婚三年,无子女情况下自动解约”。
血衣尊者脸色一变,赶紧再喷香水。
结果瓶身一闪,冒出一行小字:“单次有效,已耗尽”。
“……”
他沉默了。
下一秒,整个裂缝像是被按下了群发键,数百封情书齐齐升空,目标明确——光源源头,即墨鸦与方浩所在位置。
“卧槽!”方浩一把抄起权杖横在胸前,权杖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淡不可察的阵纹,正是系统赋予的“灵气伪装术”被动触发,形成临时防护。
情书噼里啪啦撞在光幕上,有的当场展开,有的直接爆炸洒粉,内容五花八门:
“愿与君共筑爱巢于第七星环!”
“异地恋能坚持吗?我们族居黑洞背面。”
“接受包办婚姻吗?父母之命那种。”
“第一次发光,有点紧张,请多关照。”
墨鸦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一封“婚前财产公证模板”轻轻落在他肩头。他伸手捏住,摸了摸纸的质地,喃喃道:“材质特殊,非金非纸,含微量暗物质……他们是真的想结婚。”
方浩躲在权杖后面,望着漫天飞舞的情书雨,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来爱真的能照亮黑暗。”
他这话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慨,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没笑出来。
夜风拂过,裂缝仍在持续输出情书,一封接一封,毫无停歇之意。墨鸦维持着阵法,指尖微微发颤,显然支撑不易。血衣尊者冷哼一声,转身隐入山林阴影,临走前甩下一句:“下次别乱碰不该碰的东西。”
方浩没理他,目光仍停留在那道光柱上。
光从裂缝深处来,却不再是单纯的信号。
它像是一扇门,刚刚推开一条缝。
他低头看了看权杖,又抬头望了望天。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哪天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