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狂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最后一击落空时,他眼前突然一黑。上一秒还站在矿洞外的剑齿虎,下一秒变成了他早年决斗中死在剑下的对手——那人脖颈歪折,嘴角淌血,冲他笑了一下。
“滚!”楚轻狂低喝一声,反手将剑插进地面,掐指算了下时辰,“未时三刻,凶门开,真会挑时候。”
他甩了甩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再抬眼时,幻象已散,剑齿虎正蹲在五步开外,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鼻孔一张一翕,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极不舒服的东西。
“你也看见了?”楚轻狂抹了把脸。
剑齿虎“嗷”了一声,前爪刨地,后腿绷直,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
两人正僵着,矿洞深处飘来一股怪味,像是陈年血块混着桂花糖浆,在湿石头上发酵了半个月。紧接着,一道红影晃出,血衣尊者拎着个巴掌大的琉璃瓶,瓶口塞着软木塞,外面裹了三层油纸。
“接着。”他把瓶子抛给楚轻狂,“喷脖子,别省。”
楚轻狂没接,瓶子砸在他脚边,弹了两下。他盯着那玩意儿,像看一块刚从坟里挖出来的臭肉。
“你当我傻?你一个修血魔功的,递我一瓶香喷喷的玩意儿,还让我往身上喷?”
血衣尊者翻了个白眼,自己先“噗”地喷了一小口,然后张开双臂转了个圈:“闻不出来吧?我现在跟个卖胭脂的似的。这叫调和香水,能让你的气味跟旁边这位老虎兄趋同。不信你问它。”
剑齿虎抽了抽鼻子,眼神从暴躁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轻微的恶心。
“它说……闻着像它小时候误食的腐烂蜂蜜。”楚轻狂翻译。
“那是因为你还没用。”血衣尊者冷笑,“混沌镜像靠识别个体生物场入侵神识,每个人的气味、心跳频率、体表静电都不一样,就像指纹。这香水能把这些信号抹平,统一成一种‘标准味道’。你现在闻起来就是个行走的咸鱼干,但它能让所有人闻起来都像同一块咸鱼干。”
楚轻狂皱眉:“所以……大家变成同一个味儿,它就分不清谁是谁,搞不了精神控制?”
“聪明。”血衣尊者点头,“不然你以为我这些年追杀方浩是为了啥?他三个月不洗澡,体表菌群复杂得能写本书,偏偏气息混乱反而抗干扰。我研究这个,早就有预案。”
剑齿虎听得耳朵抖了抖,突然“嗷”了一声,冲到洞口对着空气猛吼。
“怎么了?”楚轻狂立刻拔剑。
“没事。”血衣尊者摆手,“它刚才差点被幻象拉走,现在反应过来了。你试试香水,再拖下去,下一个见‘老熟人’的就是你。”
楚轻狂咬牙,捡起瓶子,撕开油纸,拔掉塞子,凑近一嗅——甜腻中带腥,腥里透酸,酸后回甘,甘得让人想吐。
“这玩意儿真能防控制?”
“你不信也得信。”血衣尊者冷冷道,“要么喷,要么等会儿看见你娘亲从地里爬出来跟你唠家常。”
楚轻狂闭眼,心一横,对着脖子“噗噗”喷了两下。
瞬间,一股暖流从喉管往下窜,像是喝了半碗热姜汤,又像是有人拿棉花球把他的脑仁轻轻包住。再睁眼时,视野清亮了不少,胸口那股闷胀感也退了。
“有效?”血衣尊者问。
“嗯。”楚轻狂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就是味道太邪门,像棺材铺子娶亲。”
剑齿虎凑上来闻了闻,打了个响鼻,随即趴下,尾巴懒洋洋甩了两下,明显放松了。
“它说现在脑子里没人蹦出来诈尸了。”楚轻狂说。
“那就对了。”血衣尊者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皮册子,上面画满奇形怪状的分子结构图,“这是我用七种妖血、三种人血、两种植物精露,外加一滴我自己心头血调出来的。每天只能做三瓶,原料难找,炼制过程还得避开月光,否则失效。”
“三瓶?”楚轻狂瞪眼,“前线多少人在挨精神攻击,你三瓶够分?”
“所以我才留在这儿等你们。”血衣尊者瞥他一眼,“合作。你有资源渠道,剑齿虎能跑腿,我有技术。小批量生产,先保核心防线。”
剑齿虎一听“跑腿”,立马翻身坐起,一脸不情愿。
“别装傻。”楚轻狂戳它脑门,“上次让你送个情报,你非绕道去啃人家菜园子的变异白菜,结果被喷了一脸毒雾晕三天。”
剑齿虎委屈地“呜”了一声,尾巴卷住脑袋。
三人正说着,洞外风向忽变,一股微不可察的气流拂过香水瓶口。瓶身内壁,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细丝悄然缠上瓶盖缝隙,像蛛丝,却比蛛丝更滑,更静。
没人注意到。
血衣尊者已经开始列材料清单:“我需要五十斤寒潭青苔,二十根雷击木粉,还有……一只刚断奶的猫妖眼泪,必须是哭出来的,笑出来的不管用。”
“猫妖?”楚轻狂皱眉,“哪儿去找?”
“随便。”血衣尊者挥挥手,“反正你比我熟。这事得快,我感觉它们下次进攻就在今晚。”
剑齿虎突然抬头,耳朵转向远方,喉咙里滚出低吼。
“有人来了?”楚轻狂握紧剑柄。
“不是人。”剑齿虎摇头,用爪子在地上划拉,“是风,但风里带着铁锈味,还有……纸灰。”
楚轻狂看向血衣尊者。
后者眯眼:“镜像开始用物质载体传递干扰波了。再不用香水,大伙儿迟早疯一半。”
“那就干。”楚轻狂拍板,“我回宗门调资源,你俩守这儿,别让任何人靠近实验室。包括长着我脸的家伙,听见没?”
剑齿虎点头。
血衣尊者冷笑:“放心,我认得出真假。真货不会穿这么干净的鞋。”
楚轻狂从怀里摸出个寒玉匣,打开,把香水瓶放进去,扣紧。匣子一合,丝丝白霜冒起,把那股怪味彻底封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层厚重,压得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三日内,我要听到量产消息。”他说。
“要是没消息呢?”血衣尊者问。
“那就烧了所有配方。”楚轻狂盯着他,“一根毛都不准留。”
血衣尊者沉默片刻,点头。
楚轻狂最后看了眼两人,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光,直奔高维观测台方向。风在他身后卷起碎石,洞口藤蔓晃了晃,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锈铁片,上面刻着半个扭曲符文,一闪即逝。
洞内,血衣尊者低头看着实验台上剩下的半瓶香水,指尖轻轻敲了敲瓶身。
剑齿虎趴在地上,尾巴尖微微抖动,眼睛盯着那根缠在瓶盖上的透明丝线,慢慢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