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罗盘悬在半空，指针微微颤动，像根卡了壳的烧火棍，不情不愿地指着某个方向。方浩盯着它看了三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掏出来的权杖——通体漆黑，顶端碎星石闪着不正经的光，活像夜市地摊上五文钱两根的驱邪法器。

    他掂了掂，手感比上次用的时候沉了点，符文也亮了些，显然是刚才那场“新纪元宣告”给它镀了层金。

    “行吧。”他喃喃一句，“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你可别给我整出个冒牌货来。”

    话音落，他抬起手，权杖斜指天空，对准罗盘。心里其实没底，这俩玩意儿谁也不认识谁，真能搭上线全靠玄学。

    可就在权杖抬到四十五度角时，那碎星石突然“嗡”地一震，像是狗听见开罐头的声音。紧接着，一道低频嗡鸣从杖身传出，和罗盘指针的抖动频率慢慢咬合上了。

    滴、滴、滴——

    不是声音，是节奏，像是两个傻子在用摩斯密码互相打招呼。

    方浩嘴角抽了抽：“沟通方式还挺复古。”

    他正想再往前递半步试试反应，左后侧突然传来一阵猫叫。

    不是普通的叫。

    是那种能把人魂从脚底板一路揪到天灵盖的哭嚎，凄厉中带着委屈，委屈里还掺着点青春期叛逆，听得人头皮发麻。

    回头一看，黑焱双生子正趴在地上，毛炸成蒲公英，眼睛泛着幽绿光，尾巴甩得跟抽筋似的，一边嚎一边拿脑袋撞地面，仿佛谁欠它八百斤小鱼干没还。

    “哎哟我的祖宗！”方浩一个闪身挡到它们前面，袖子一甩，灵力结界“啪”地撑开，十丈之内空气瞬间凝滞，连风都绕道走。

    他知道这俩货不是闹脾气，是被刚才权杖和罗盘共鸣时释放的气息刺激到了。那气息听着温和，实则裹着不知多少纪元前的老骨头味儿，对普通修士来说是历史回响，对它们这种渡劫失败、封印记忆的大妖幼体来说，就是催命铃。

    可偏偏这哭声一出来，天地就变了脸色。

    空中那道原本只是轻微扭曲的空间裂痕，忽然“咔”地一声，像玻璃被重锤敲中，蛛网状的缝隙迅速蔓延，灰蓝色的光从缝里渗出来，冷得像是冰窖里放了三千年的刀。

    方浩眯眼盯着那处，心跳慢了半拍。

    门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道狭长的门扉从虚空中层层剥开，像一朵不开花只放电的怪蘑菇，边缘泛着灰蓝光晕，门框由扭曲的时间线缠绕而成，隐约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走廊，深不见底。

    时间回廊入口，现。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鼻子先闻到了一股味儿。

    不是臭，也不是腥，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旧书堆在潮湿地下室烂透了，又被太阳暴晒三天后蒸发出来的气。闻一口，脑仁发胀，灵力运转都慢了半拍。

    他眼神一凛，立刻抬杖横胸，往后退了三步。

    权杖前端刚才探出去了一寸，现在那寸地方的符文已经暗了一圈，表面浮起一层灰黑色雾气，正慢悠悠地往下渗，像是铁器生锈，但更邪门。

    他伸手一抹，雾气沾在指尖，立刻传来刺痛，像是被蚂蚁啃骨头。

    “这不是魔，也不是毒。”他低声自语，“这是……坏掉的时间？”

    他抬头再看那扇门，发现入口边缘不知何时爬满了同样的灰黑雾气，像藤蔓一样缠着门框，还在往外扩散。门外的地面上，灵气流动变得粘稠，神识扫过去像踩进沼泽，越靠近门，阻力越大。

    他试着用灵力推了一下雾气，结果对方纹丝不动，反而顺着灵力反噬回来一丝腐朽之意，逼得他赶紧收手。

    “好家伙，看得见路，走不得。”他啧了一声，把权杖收回怀里，双手抱胸站定，“系统你倒是给点提示啊，这算哪门子欢迎仪式？”

    黑焱双生子还在喘，趴在地上抖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上去比他还惨。

    他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猫条扔过去：“吃点补补，刚才那一嗓子值三座灵矿。”

    两只猫虚弱地抬头，闻了闻，勉强叼住，嚼得有气无力。

    方浩重新看向那扇门。

    门还在，雾也在，权杖的共鸣也没断，罗盘的指针依旧指向深空。

    一切都没变。

    但他知道，事情变了。

    刚才还只是任务接引，现在是任务带门槛。

    他站在原地，手按在权杖柄上，目光沉静，嘴皮微动，像是要说什么。

    远处，风卷起一片碎叶，打在结界上，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