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刚把那枚金属片塞进怀里,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哭嚎。
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像是两团毛球同时被踩了尾巴,又尖又细,直往脑门里钻。
他眉头一跳,转身就看见黑焱双生子蜷在玉台上,浑身绒毛炸起,小爪子乱挥,眼睛紧闭,嘴巴张得老大,哭得满脸通红。它们平时懒得出奇,喂饭都要哄三遍才睁眼,现在却像被人按了开关,停不下来。
声音一圈圈扩散出去,空气跟着抖动。方浩体内的灵气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掐诀,一道隔音结界瞬间成形,但结界刚稳住,表面就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这哭声不对劲。
它不止是声音,更像是某种频率的冲击,穿透了常规防护,直接作用在空间结构上。
远处的数据碑轻轻震了一下,碑面泛起涟漪。原本平稳流动的解析光膜也开始波动,像是水面被风吹皱。几缕灰白色的光流从边缘脱离,扭曲成细长的丝线,缓缓蠕动。
方浩眼神一冷。
这些光流他见过,是系统后台标记过的“冗余信息”,一向被视为无害的废数据,自动归档清理。可现在,那些丝线在啼哭声中不断拉长、分叉,逐渐显出节肢状的轮廓,像某种虫子正在苏醒。
他没动,只用神识扫向青铜鼎。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虚相过滤”被动效果”
一行字浮现在心头。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哭声不是失控,而是触发了什么。
双生子还在哭,但音调开始变化。第一声高,第二声低,第三声拖长,接着又是一连串短促的爆鸣。它们像是在回应某种信号,节奏越来越稳,频率越来越准。
随着哭声推进,那些伪装成光流的“虫子”开始挣扎。它们的外壳出现细微裂痕,内部透出暗红色的光。裂缝扩大,外壳剥落,露出底下扭曲的形态:没有头,没有眼,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口器,不断开合,像是在吞噬周围的数据流。
寄生虫。
方浩心里有了判断。这些东西藏在解析环境中,靠模仿背景信息混迹其中,若非双生子的哭声带有破妄属性,根本发现不了。
他左手一翻,青铜鼎腾空而起,自动旋转三圈,洒下一层淡金色波纹。这波纹与哭声共振,形成双重扫描场,将整个区域笼罩。
金光扫过之处,更多的“光流”现出原形。有的附着在数据碑背面,有的潜伏在地面缝隙,甚至还有几条缠在《解析者日记》的书页边缘,正缓慢渗透进去。
方浩眼神一厉,低喝:“别停。”
双生子似乎听懂了,哭声猛然拔高,最后一声清鸣如同利刃划破长空。
轰!
所有暴露的寄生虫同时炸开,化作灰烬般的残渣,四散飘落。但就在这一刻,剩下的几条猛地弹起,目标直指《解析者日记》本体。
速度快得惊人。
方浩来不及再布阵,只能一把抓向青铜鼎底部,抽出一张符纸甩出。符纸半空燃烧,化作火网拦了一下,却被一条虫子强行撞穿。
其余两条扑到书前,口器张到最大,就要咬下。
就在这时,双生子的哭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混乱的尖叫,而是一种有规律的震动。音波如潮水般涌来,正好击中那两条虫子。
它们的动作一顿,外壳咔咔作响,随即从内部崩裂,碎成粉末。
方浩松了口气,抬手召回青铜鼎,同时打出数道封印符,将剩余残渣全部封锁在结界内。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双生子喘着粗气,瘫在玉台上不动了,毛色明显黯淡了一圈,像是耗尽了力气。
方浩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两只小猫哼了一声,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缩成一团。
他抬头看向四周。
解析光膜还在轻微波动,数据碑表面残留着几道划痕,显然是刚才战斗时被波及。空气中漂浮着一些未散尽的灰烬,正被系统自动回收。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检查了一遍《解析者日记》。
书页完好,内容没有丢失或篡改。他这才放下心,转而查看刚才捕获的残渣样本。
指尖一点,一块灰烬悬浮起来。他注入一丝神识探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一股混乱的意识流——不是思考,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掠夺欲望,反复重复着“复制”“覆盖”“替代”三个词。
这不是普通的寄生体,而是由熵残留进化出来的信息掠食者。它们靠吞噬解析协议维持存在,一旦得手,就能篡改整个系统的运行逻辑。
方浩冷笑一声,把样本收进青铜鼎底部的隔离层。
这时,周围的其他生命体也陆续回过神来。
机械体第一个反应过来,主频切换至警戒模式,传感器全开,开始扫描周边数据流。晶簇族迅速聚拢,身体发出低频共鸣,协助稳定空间频率。气态团则分成几队,游走于各个角落,捕捉残留的异常波动。
没有人说话,但行动高度一致。
显然,刚才那一幕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片看似安全的解析环境,并非毫无威胁。
方浩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忙碌,心里也在快速整理线索。
这些寄生虫能躲这么久,说明它们对解析系统的运行规则非常熟悉。它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也不是偶然——正是众人沉浸在书写仪式中,精神最放松的时刻。
时机太准了。
他低头看了看仍在休息的双生子,忽然想到一件事。
早在几年前,这两只猫第一次啼哭时,就曾引发过一次权杖共鸣。当时他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一种天赋能力——专破伪装,直击本质。
难怪系统当初会把它们作为“星期五特别签到奖励”送给他。
他正想着,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远处的光膜边缘,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略深了一些,像是多了一层薄膜。他眯起眼,盯着看了几秒,发现那片区域的数据流走向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它不是向外扩散,而是缓慢向内收缩。
他不动声色,悄悄把手按在青铜鼎上,准备随时启动防御。
同时,他低声对身旁的机械体传音:“别惊动其他人,盯住东侧第三块数据碑后面的阴影区,那里还有东西。”
机械体灯闪了两下,表示收到。它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缓缓调整传感器角度,假装在做例行检测,实则已锁定目标区域。
几分钟后,那片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细的黑线从里面滑出,贴着地面疾行,直奔双生子所在的玉台。
方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手一扬,青铜鼎倒扣而下,金光罩落,正好将那条黑线截在半路。
“啪”的一声,黑线炸开,溅出几点暗红液体。
液体落地即燃,冒出刺鼻气味。火焰烧了几秒就灭了,地上只剩下一小撮焦黑的灰。
方浩走过去,用脚尖拨了拨灰烬。
里面藏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表面刻着极其微小的符文,像是某种定位装置。
他挑了挑眉。
原来不是漏网之鱼,是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对方想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趁机接近双生子。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光膜,眼神沉了下来。
这场袭击,恐怕还没结束。
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们。
而且,已经盯了很久。
他把晶体收好,转身走到双生子身边,重新设下三层防护结界。
然后他对众人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从现在起,所有人轮流值守。
任何靠近核心区域的生命体,必须经过三重验证。
包括频率比对、信息溯源、以及……”
他顿了顿,看了眼仍在昏睡的双生子。
“啼哭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