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拉完铜铃，没等其他人赶来，就听见空中那行字又变了。

    “认证通道开启倒计时：三分钟。”

    他抬头看着那几个黑字浮在乱流上方，像谁拿刀刻上去的一样，边缘还带着细微裂纹。时间一跳，光晕就开始往中心收拢，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吸进去。

    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就往见证台方向走，脚底踩得急，碎石子一路滚。貔貅跟在他身后，四蹄踏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让地面轻震一下。

    到了台前，方浩停下。眼前的见证台歪斜着，表面布满焦痕和裂口，灵气紊乱，时不时爆出几道乱流。这地方原本是法则中枢，现在倒像个漏电的破炉子。

    他把手按在台基上，一股黏腻感顺着掌心往上爬，像是摸到了腐烂的树皮。这不是普通的损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就是这儿。”他说。

    貔貅低吼一声，跃上高台。它体型不大，通体金纹，额前一根短角泛着微光。它趴下身子，张开嘴，从胃里涌出一股银白色的液体。

    灵液落下来，碰到台面就发出嗤响，黑烟立刻冒起。那些焦痕开始褪色，裂缝里的暗红也慢慢变淡。

    方浩退后两步，抽出永恒权杖，在四周划了四个点。杖尖过处，地面浮出淡色符印，连成一圈。

    “封住外溢的路。”他低声说，“别让脏东西跑出去。”

    话音刚落，台面突然抖了一下。

    一道影子从裂缝里窜出来，直扑貔貅。那影子长得像人，动作却扭曲，手脚反折，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大嘴。

    貔貅头都没回，尾巴一甩，银液扫过去，影子当场蒸发。

    可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冒出。它们不再攻击，而是围在台边转圈，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宗主……救我……”

    “山门塌了……弟子全死了……”

    声音一个比一个熟，有陆小舟的，有楚轻狂的，甚至还有苍梧子在哭爹喊娘。

    方浩皱眉：“装得还挺像。”

    他握紧权杖，往前走了半步。那些影子立刻转向他，齐刷刷跪下，双手抱头，肩膀抽动。

    “别看了。”他对自己说，“都是假的。”

    可其中一个抬起头，脸是他自己。

    那“方浩”满脸血污，衣服破烂，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木牌，上面写着“玄天宗”三个字。

    “你跑了。”那个他说，“你明明能救他们，你却跑了。”

    方浩手指动了动。

    他知道这是干扰，是残留的熵在玩把戏。可心里还是有点堵。

    貔貅喷出的灵液忽然停了一瞬。

    它耳朵抖了抖，鼻孔张大，猛地回头，冲着那群影子怒吼。吼声如雷，震得整个台子都在颤。那些幻象晃了晃，瞬间溃散。

    银液再次落下，这次更密更快。

    台面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机器重启前的动静。那些裂缝中的黑气被一点点逼出来，化作细丝缠绕在灵液周围，最后被吞进貔貅的胃里。

    方浩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脚下不对。

    地面软了。

    不是泥土松动那种软，是像踩进了泥潭，鞋底往下陷。他低头一看，鞋面已经沾上一层黑色粘液，正顺着鞋带往上爬。

    他赶紧后退，可那粘液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贴到皮肤。

    权杖横扫，直接把鞋面削掉一层。他赤着一只脚跳开，把剩下的半只鞋甩进火堆。

    “好险。”他拍拍胸口，“差点被拖去当养料。”

    貔貅这边也没轻松。

    它连续喷了十几轮灵液，呼吸明显变重，额头的独角开始发暗。但它没停，反而弓起背，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震动声。

    下一秒，它张大嘴，一口气喷出一大片银雾。

    雾落下去，整座见证台都被盖住。滋滋声密集响起，像是雨点打在热锅上。黑烟滚滚升起，又被雾气裹住，慢慢压缩成一团黑球，悬浮在台中央。

    貔貅盯着那团黑球，眼睛变成赤金色。

    它猛地冲上去，一口咬住。

    黑球剧烈挣扎，像活物一样扭动，可还是被强行吞了下去。

    貔貅落地，四肢一软，跪在台上。它喘着粗气，金纹一条条变灰，像是被洗褪了色。

    方浩赶紧上前扶住它脖子：“行了，干得漂亮。”

    台子终于安静了。

    焦痕没了，裂缝合拢，表面浮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膜。那些铭文一个个亮起来，排列成行。

    “核心协议重启中”

    “熵残留清除进度：100%”

    “系统稳定性恢复”

    方浩看着这些字，咧嘴一笑：“总算活过来了。”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台面。这次再没有黏腻感，反而有点温热，像晒过太阳的石头。

    貔貅趴在他脚边，动都不想动。

    “辛苦你了。”方浩拍了拍它的脑袋，“回去给你炖三只灵鸡，加五斤灵米，管够。”

    貔貅眼皮抬了抬，算是回应。

    方浩站起身，环顾四周。乱流还在，但已经不躁动了。空中那行倒计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提示框。

    “认证模式待激活”

    “请插入见证密钥”

    他摸了摸怀里，签到系统还没刷新，鼎片也不烫。钥匙不在他身上。

    “得等人来。”他说。

    他正想着谁该第一个到，忽然看见台面最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那字和其他的不同，颜色偏暗，像是刚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

    他凑近看。

    “警告：认证者身份需二次核验，非纯净意识将触发反制程序。”

    他眯起眼：“什么意思？不让随便上？”

    貔貅这时抬起头，看了那行字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方浩回头看它：“你也觉得不对劲？”

    貔貅没回答，只是把脑袋往他腿边靠了靠，像是在提醒他别靠太近。

    方浩后退一步，盯着那行字。

    它出现得太晚了。

    前面那么多提示都清清楚楚，偏偏这条藏到最后才冒出来。而且字体不一样，位置也不对，像是被人偷偷加进去的。

    他抬起手，准备用权杖点一下那行字看看反应。

    貔貅突然站起来，挡在他面前。

    它背对着方浩，尾巴绷直，浑身毛炸起。

    方浩停住动作。

    他知道这畜生平时懒得出奇，能睡绝不站，能躺绝不坐。现在这个姿势，说明它察觉到了危险。

    他慢慢放下手，没再靠近。

    台面的光还在闪，那行字也还在，可气氛已经变了。

    刚才还是修复完成的轻松，现在却像是站在雷池边上，随时会炸。

    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光脚。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

    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