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狂的手指刚碰到剑柄，方浩就听见了远处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风响，是那种地面微微震颤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大家伙贴着地皮在跑。他低头看了眼铺在石台上的符纸，边缘正轻轻抖动，墨迹都歪了一点。

    这不对劲。

    刚才那道裂缝还在喘气似的忽明忽暗，逸散出来的能量本该往四周漫开，可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流，朝着混乱区域偏西的方向滑去。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黑影已经冲到了观测站前。

    剑齿虎浑身毛都炸着，尾巴绷得笔直，鼻孔一张一合，喉咙里滚出低吼。它没看方浩，也没理地上的烤肉干，直接转了个方向，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然后抬头盯着那股能量流动最密的地方。

    方浩眯起眼：“你闻到好东西了？”

    剑齿虎不答话，当然也不会答话，但它抬腿就准备冲。

    “等等。”方浩伸手拦了一下，结果虎尾巴一甩，差点扫中他胳膊。

    好家伙，真急了。

    他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熏肉扔过去。剑齿虎头也不回，肉飞过它耳边时，一爪子拍进土里，算是回应。

    方浩啧了一声：“平时喂少了是吧？这点动静就疯跑。”

    但他没再拦。他知道这虎不是瞎闹脾气的主。上回后山塌方，它提前三个时辰就开始转圈，后来挖出一条沉睡的灵脉。再往前，宗门药园遭虫害，它蹲在墙头打哈欠，一爪子按死一只谁都没看见的毒蛾母体。

    直觉准得很。

    他看着那道庞大的身影消失在乱流边缘，低头又看了眼符纸。震感更强了，墨线开始断开，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拉力。

    “行吧，你去归你去。”他自言自语，“别把命搭进去就行。”

    他没动，站在原地等消息。

    这种时候不能乱追。那片区域本来就是见证之瞳空间最不稳定的地段，记忆残片到处飘，前脚踩实的地，后脚可能就塌了。楚轻狂才刚躺下，再来一个重伤的，玄天宗就得改名叫急救堂。

    他把手按在青铜鼎碎片上，闭眼感受了一下。

    有点热。

    不是烫手那种，是像晒了一整天太阳后的石头，存着一点余温。这说明系统有反应，但不算强烈。签到功能还在冷却，没法立刻抽一次看看情况。

    他睁开眼，权杖轻轻敲了下地面。

    三下。

    这是他们宗门内部传信的暗号，意思是“盯住，别慌”。

    他不是在跟谁说话，就是在提醒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台边的裂缝依旧在扩张，速度慢了些，但每跳一次，就有新的能量被扯出去，顺着那条隐形的洪流走远。

    方浩盯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权杖顶端的纹路。

    忽然，地面猛地一震。

    比刚才强得多，符纸直接掀了起来，边角烧成了灰。

    他皱眉，正要起身，就见远处一道雷光炸开，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无形的墙。

    紧接着，剑齿虎回来了。

    它跑得不快，落地时左肩明显一歪，像是受了伤。毛发凌乱，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它冲到方浩面前，用脑袋顶了下他的小腿，然后转身，朝来的方向低吼了一声。

    方浩懂了。

    有东西。

    不止是有，而且不好拿。

    他蹲下来，看了看虎的肩部。皮肤表面焦黑一片，像是被火燎过，但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蓝光，说明不是普通灼伤。

    “禁制反噬？”他嘀咕了一句。

    剑齿虎甩了甩头，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三道痕。

    深，整齐，收尾利落。

    玄天宗老规矩：有宝、有险、需众行。

    方浩站起身，脸色变了。

    他一开始以为是什么漏网的灵药或者残兵，现在看来，怕是碰到了硬茬。能伤到剑齿虎的禁制，至少得是上古级别的封印术。而这虎还能活着回来报信，说明对方没打算杀人灭口，只是警告。

    他抬头看向乱流深处。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却隐约浮着一层光晕，像是水面上的油膜，随着能量流动不断扭曲。

    “封印的东西……在那儿？”他问。

    剑齿虎点了下头——真的点了下头，像听懂人话一样。

    方浩吸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系统空间里翻出一张破旧的图纸，铺在地上。是上次签到得的“缺陷阵图”，据说是某个上古阵修临死前随手画的，没人看得懂，只有墨鸦说这玩意儿“错得很有道理”。

    他把图纸摊平，又捡了块碎石，在旁边画了个大致方位。

    图纸上的线条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其中一根断裂的线，竟然自己延伸出来，指向了剑齿虎标记的位置。

    方浩眼睛一亮。

    “好家伙，你还自带导航功能？”

    他没笑太久。很快发现，图纸延伸出的线在接近目标区域时开始分叉，最后变成一团乱麻。显然，禁制太强，干扰了推演。

    但这已经够了。

    他知道东西在哪，也知道不能一个人去。

    他收起图纸，转身走向观测站角落的一个铜铃。

    这是召集令。平时用来叫弟子吃饭，紧急时摇一下，半个山头都能听见。

    他握住铃绳，却没有立刻拉。

    “你说你是去巡逻的，怎么搞得跟打架回来似的？”他低头对剑齿虎说。

    虎趴在地上，喘着气，耳朵抖了抖，算是回应。

    方浩点点头：“行，算你尽责。”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下次，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再冲？我这边还得算吉时不吉时的，你倒好，说上就上。”

    剑齿虎不理他。

    方浩笑了笑，终于拉动了铃绳。

    铛——

    一声清响传出去。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陆小舟会抱着药箱跑来，墨鸦会拄着拐杖慢慢出现，连苍梧子那小子都会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嚷嚷着要看热闹。

    但现在还不行。

    他得先确认一件事。

    他走回石台，把永恒权杖插进地面，闭眼感应那股洪流的走向。

    能量依旧在流动，但节奏变了。

    不再是单向输送，而是开始回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又弹开，形成一个闭环。

    他猛地睁眼。

    “这不是泄露。”他低声说，“是有人在试运行。”

    剑齿虎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

    方浩盯着远处的光晕，手指慢慢收紧。

    “他们以为封印坏了，其实……是代码醒了。”

    他转身，看向宗门方向。

    “等人都来了，咱们得换个玩法。”

    不能再靠蛮力砸门了。

    得找钥匙。

    他低头看了眼还在发烫的鼎片，忽然笑了。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说，“这次看你给不给力。”

    他抬起手，准备默念签到。

    就在这时，剑齿虎突然站了起来。

    它盯着乱流深处，全身毛再次炸起，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短促的警示音。

    方浩停下手，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那层油膜般的光晕，正在缓缓旋转。

    而旋转的中心，浮现出一段文字。

    黑色，棱角分明，像是刻在空气里的碑文。

    第一行字清晰可见：

    “见证代码已激活，等待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