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怀里的终始容器又紧了紧，坛子还在震，那双由晶尘组成的眼睛图案没散。他盯着地面，手指在鼎片边缘划了一圈。

    这眼睛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本源区的空气有点闷，风停了，连远处虫鸣都少了。刚才血衣尊者走后，这片地就不太对劲。

    “剑齿虎。”他喊了一声。

    剑齿虎从角落站起身，甩了甩尾巴，嘴里还嚼着半块烤肉。它最近胖了不少，跑起来肚皮会晃。

    “你跟貔貅，去前面那块空地。”方浩说，“演点热闹的。”

    剑齿虎眨眨眼，“演啥？”

    “你想演啥演啥。”方浩靠到一块石头上，“就当练功前热身，别太认真。”

    剑齿虎挠了挠耳朵，转身去找貔貅。那家伙正趴在一堆果核上打盹，被叫醒后翻了个身，懒洋洋问：“又要我吐烟？上次喷多了，胃酸倒流。”

    “这次简单。”剑齿虎说，“模仿就行。”

    两人走到空地中央。貔貅抖了抖身子，从嘴里吐出一团灰雾，不浓，刚好罩住两人身形。雾一散，表演开始了。

    剑齿虎先蹲下，做出一副可怜样，爪子捂脸，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接着它猛地抬头，眼神凶狠，扑向虚空中的对手，三两下把对方按在地上，嘴一张一合，好像在吼什么。

    这是在演楚轻狂斩愧疚链那一幕。

    台下没人，但空中忽然多了些漂浮的东西。半透明，像水母，脑袋上长满小眼，缓缓聚了过来。它们不动，只是盯着看，复眼里闪过一串串光点。

    方浩坐在远处，眯起眼。

    来了。

    他悄悄取出共鸣石，贴在耳边听了一下。没有声音，但石头微微发烫。他又换手摸出签到系统兑换的“洞察之眼”，往一只观察者身上一扫。

    瞳孔裂开一道缝，能看到里面缠着极细的黑线，从脊柱一直连到头顶，钻进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那些线在动，像是有东西在另一头拉扯。

    傀儡。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表演。

    貔貅上场了。它挺着肚子，走路摇晃，突然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它不急着爬，反而开始打滚，一边滚一边伸手抓空气，嘴里发出呜咽声。

    这是模仿自己被梦境灵植控制时的样子。

    观众越来越多，空中密密麻麻飘了几十个观察者。它们原本安静，可看到这一段时，部分个体身体开始抖动，头部渗出黑色液体，顺着复眼往下流。

    方浩察觉到了异常。

    他低声传音：“收尾。”

    剑齿虎立刻跳起，和貔貅背靠背转了个圈，然后同时抬腿，一脚踢向天空。动作滑稽，毫无杀气，像是某种庆典仪式。

    可就在这一瞬，所有观察者的光点同步暴涨。

    方浩立刻站起身，手按鼎片。

    不好。

    他迅速取出情绪回收袋，捏开口子，对准周围。一股无形吸力扩散出去，把现场弥漫的紧张感抽走大半。袋子鼓了起来，颜色变深。

    剑齿虎和貔貅已经退到他身后。

    “趴下。”他说。

    三人刚低头，空中那些观察者全部静止。它们的身体内部亮起红纹，像烧红的铁丝，在体内交织成网。没有声音，也没有预警。

    轰——

    炸了。

    碎片四散，不是血肉，是银灰色的粉末，带着刺鼻气味，落在地上时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几株植物瞬间枯萎，叶子卷曲发黑。

    冲击波撞上貔貅之前喷的那层气膜，被挡下一部分。剩下的擦过地面，刮出三条深沟。

    等尘埃落定，空中已空无一物。观察者全没了。

    方浩慢慢直起腰，回头看。“都还好吧？”

    剑齿虎点头，甩了甩耳朵里的灰。“演得不错吧？”

    貔貅哼了一声，“差点炸脸上。我要加钱。”

    “回去算。”方浩蹲下，用指尖沾了点地上的粉末。凉的，黏手，闻着像烧焦的纸。

    他把这点东西抹在鼎片上。鼎片震动了一下，投出一小片光影，显示这些粉尘含有微量熵因子，来源不明，但能量波动与之前愧疚链残留信号一致。

    “有人在看。”他说。

    剑齿虎凑过来，“谁？”

    “不知道。”方浩站起来，“但咱们刚才那场戏，他们看进去了。而且看得认真。”

    貔貅舔了舔爪子，“那下次我加个新桥段？比如我假装背叛你，最后关头反水救场？”

    “别。”方浩打断，“再演一次，咱们就得躺下了。”

    他把鼎片收回怀里，又摸了摸终始容器。坛子不震了，但那双眼睛还在，只是闭上了。

    他盯着地面被腐蚀出的痕迹，慢慢蹲下，用手指沿着坑边划了一圈。

    “它们不是来记录的。”他说，“是来反应的。”

    剑齿虎歪头，“啥意思？”

    “它们看到‘情感爆发’的场面，才会激活。”方浩站起身，“我们哭、悔恨、挣扎，它们才有数据可传。刚才那一幕，是我们演出来的痛苦，它们当真了。”

    貔貅咧嘴，“所以……咱们逗乐了幕后的人？”

    “不止。”方浩看着远处，“他们发现被骗了，就杀了这些观察者灭口。”

    空气安静下来。

    剑齿虎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表演的位置，突然说：“那我是不是该改行？不当战将，当演员？”

    “你可以考虑。”方浩拍了拍它的肩，“但得加保额。”

    貔貅哼了一声，“我要三斤蛟龙肉，外加一个能自动喂食的阵盘。”

    “回去再说。”方浩往前走了一步，“先弄明白是谁在看。”

    他停下，从袖中取出一块黄符。这是今天签到得的，还没用。上面画了个笑脸，写着“假一赔命”。

    他把符纸贴在鼎片侧面，轻敲三下。

    鼎片嗡鸣，表面浮出一层波动，像是水面上倒映的星空。他闭眼，默念方位。

    片刻后，波动凝成一条线，指向地下深处。

    “

    剑齿虎凑过来，“挖？”

    “不急。”方浩收起鼎片，“它知道我们在找它。现在下去，等于送菜。”

    貔貅打了个哈欠，“那总得干点啥。”

    方浩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封面写着《杂耍入门》。

    “明天排练新节目。”他说，“主题是‘我是如何骗过天道’。”

    剑齿虎眼睛一亮，“我演主角？”

    “你演天道。”方浩把书扔给它，“台词就一句：我信了。”

    貔貅笑出声，被剑齿虎瞪了一眼。

    方浩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快。他路过一株枯死的草，弯腰拔起，抖掉根部的土。一点银灰粉末藏在须子里，被他轻轻吹掉。

    他把草扔了。

    远处平台边缘，站着一个模糊身影。穿着灰袍，低着头，手里抱着一块石板。它不动，也不靠近。

    方浩看见了，没停下。

    那人影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

    方浩也抬起手，做了个同样的动作。

    两人隔空对视了几息。

    然后灰袍人转身，走入裂缝，消失不见。

    方浩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剑齿虎追上来，“刚才那是谁？”

    “观众。”方浩说，“可能是下一波的替补。”

    貔貅嘀咕，“希望他们买票进场。”

    方浩没接话。他摸了摸胸口，鼎片又开始发烫。

    他拉开衣领看了一眼。

    鼎片上浮出几个字：

    「检测到高维注视频率变化」

    「提示：表演成功，评分：8.7」

    方浩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他把衣服拉好，低声说：

    “下次得拿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