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原地，左手还握着那块温热的青铜鼎碎片。防护膜刚撤，空气里少了那种紧绷的压迫感，但他没放松。墨鸦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什么“我认识你娘”，听着就不像正经话。他向来不信这种突如其来的神秘发言，尤其是从一个瞎子嘴里冒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口，丹香还没散。那是今早炼完九转还魂丹后顺手抹在衣角的废渣味，本意是驱虫，没想到现在倒成了别的东西盯上的目标。

    

    脚下一动。

    

    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地缝钻出，缠上了他的小腿。不紧，也不疼，就是突然一绕，像是有人轻轻抱了下腿。

    

    方浩没踢，也没用灵力震开。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这玩意儿不是玄天宗药园的普通爬藤。颜色偏青灰，表面有细密纹路，像是符纸被揉皱又展开后的痕迹。它往上爬了一截，在他膝盖处停住，顶端忽然鼓起一个小包。

    

    啪。

    

    一朵花开了。

    

    花不大，花瓣半透明，中心浮着一张脸。不是实体，也不是幻影，就是一张清晰的人脸轮廓，五官分明，眼神专注。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连绽放，每朵花里都浮现出不同的面孔——有年轻修士，有白发老者，甚至还有一个长着犄角的异族。

    

    他们齐刷刷开口。

    

    “请教导我们炼丹之术。”

    

    声音不高，也不杂，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方浩眨了眨眼。

    

    他见过不少怪事。签到系统送过会说话的锅，黑焱种出过能催眠全宗门的猫薄荷，陆小舟更是一度把土豆种成了会喷火的变异体。但今天这个，属实有点超出日常范畴。

    

    他正想说话，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宗主！等等！别动！”

    

    陆小舟抱着一本破书冲了过来，脸上又是慌张又是兴奋，额头上还沾着点泥。他跑到近前，喘着气，先伸手摸了摸那根藤蔓，然后抬头对方浩说：“这是共鸣灵植，我拿生长激素符和混沌土试出来的，本来只想看看能不能提高产量……结果它刚才突然自己往外窜，我还以为炸苗了。”

    

    方浩看着他：“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花里的脸，是你种出来的？”

    

    “不全是。”陆小舟挠头，“它们应该是感应到了什么。我猜……可能是您身上的丹香。”

    

    方浩低头闻了下袖子。

    

    确实还有点味。

    

    他忽然想起，这批九转还魂丹的配方，是从某次签到奖励的残卷里拼凑出来的，源头来自三千年前的一位炼丹大宗师。而那些花里的面孔，有几个的穿着打扮，确实不像现世之人。

    

    他抬脚轻轻一抖，藤蔓立刻松开，缓缓垂落，但花朵没谢，脸还在。

    

    他伸手碰了下其中一朵花的中心。

    

    指尖刚触到花瓣，脑子里猛地涌入一股信息流。不是语言，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想法”——渴望学会炼丹，渴望掌握火候，渴望理解药材之间的配伍关系。这些念头来自不同时间、不同空间，却被这一株植物强行连接在一起。

    

    方浩收回手，啧了一声。

    

    “你这哪是种灵植，你这是搭了个跨时空讲堂。”

    

    陆小舟嘿嘿笑：“我也没想到它能连上这么多地方。不过……它好像只认您。别人靠近都没反应，就连我浇了三个月水都不开花。”

    

    方浩眯眼：“那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为什么植物都不喜欢你？”

    

    “这不是重点！”陆小舟急了，“重点是它能沟通！而且是自发连接！宗主，咱们能不能开个炼丹直播课？让这些人通过花来听课？虽然他们不能传功法出来，但可以提问啊！说不定还能交换失传的配方！”

    

    方浩没接这话。他脑子里刚响起另一个声音。

    

    【检测到跨时空智慧共享】

    

    【奖励：万灵沟通术】

    

    他心念一动，识海中立刻多了一道权限。不需要咒语，不需要结印，只要他愿意，以后任何非人形态的生命——灵植、器灵、妖兽、甚至某些古老阵法的核心意识——都能与他进行基础意念交流。

    

    这技能来得及时。

    

    他看向那群花中的面孔，一个个都盯着他，眼神迫切。

    

    他清了清嗓子：“炼丹不是喊一声就会的事。火候差一丝，药材配错一味，轻则炸炉，重则爆体。你们真想学？”

    

    所有面孔同时点头。

    

    “那行。”方浩说，“第一课，先背《百草纲目》前三卷。背不完，别做梦进我炼丹房。”

    

    话音落下，几朵花里的脸当场垮了下来。有个老者模样的直接翻白眼，一个年轻修士张嘴想反驳，却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陆小舟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宗主，您这门槛设得也太高了吧？人家可能连字都不认识。”

    

    “不认识字？”方浩冷笑，“那你还想炼丹？你以为炼的是火锅底料？”

    

    他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那根藤蔓又悄悄伸了出来，轻轻勾住他鞋尖。

    

    方浩回头。

    

    “怎么，还不服气？”

    

    藤蔓晃了晃，一朵新开的花里浮现出一个戴斗笠的身影，看不清脸，但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刀身上隐约有雷纹。

    

    方浩脚步一顿。

    

    这刀……

    

    他记得。

    

    那是他刚穿越时，用龙魂陨铁敲出来的第一把菜刀。后来被妖族老祖当成至宝抢走，据说祭炼成了本命法宝。这人是谁？隔着时空还能拿出这把刀？

    

    他蹲下身，盯着那张脸：“你从哪儿弄到这刀的？”

    

    那人没说话，只是把刀往前递了递，然后指了指方浩，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讲课”的手势。

    

    方浩沉默两秒，站起身：“明天开始，辰时三刻，准时开花。迟到的，关在门外。”

    

    他拍了拍陆小舟的肩：“你回去准备块黑板，再搬几张椅子。既然要上课，就得有上课的样子。”

    

    陆小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要开课？”

    

    “不开课也得管住这群乱闯的。”方浩瞥了眼那些花，“不然下次冒出个要我教剑法的，我还得临时去借把剑？”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对了，这花……以后叫‘灵植直播间’。你记下来，写进《菜经》补遗。”

    

    陆小舟一脸认真地翻开书页，掏出炭笔就记。

    

    “宗主，那要是它们问您为什么不亲自授课，只让花代传呢？”

    

    方浩头也不回：“你就说，我忙着签到。”

    

    他刚说完，左手掌心的青铜鼎碎片微微发烫。

    

    系统提示：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劣质木勺一把（附带隐藏属性：可舀取虚空之火）】

    

    方浩低头看了看刚出现在手中的木勺。勺子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削的，边缘还有牙咬过的痕迹。

    

    他嘴角一抽。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把勺子塞进袖子里，脚步未停。

    

    身后，那片藤蔓缓缓缩回地面，花朵闭合，只剩根部还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