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停在半空，金光凝在掌心，没有落下。
那声“铛”还在耳边回荡，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敲了下铜钟的内壁。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脑仁发麻。
他没动，楚轻狂也没动。
剑齿虎趴在前方，背上的木箱还搁在原地，前爪却已经抬起，直指门缝。它的耳朵朝前贴着，鼻翼一张一合，像是在嗅空气里看不见的东西。
方浩缓缓收回手，低头看了眼掌心。
一道黑痕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散开。他甩了甩手，黑痕没消失，反而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还挺有脾气。”他嘀咕一句。
楚轻狂终于开口：“它在试探我们？”
“不是试探。”方浩摇头，“是打招呼。”
“谁会拿敲门当打招呼？”
“活腻了的那种。”
话音刚落，剑齿虎突然低吼一声，猛地跃起，前爪狠狠抓向空中某处。那里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没起，可虎爪划过的地方，空间像水面一样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漆黑的虚隙。
虎爪一勾，扯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像是从墙上抠下来的烂墙皮，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裂纹。
剑齿虎落地，爪子一松，碎片掉在地上。
没人去捡。
因为那碎片自己动了。
它缓缓浮起，悬在半空，忽然融化，变成一团流动的影像。
画面里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也没有地。无数虫子一样的东西在蠕动，身体半透明，长着密密麻麻的触须，缠绕在一截断裂的法则链上。那些虫子正一口一口啃食链条，每吃一口，身体就亮一分。
中央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但动作很熟。
他在画符。
左手虚按，右手凌空划线，手势和方浩前几天使用“时空法则公式”时一模一样。
方浩眯起眼。
“哟，学得挺快。”
影像继续播放。那人影画完符，虫子立刻围上去，把符文裹住。几秒后，虫子的身体开始变形，拉长，融合，最后拼成了一扇门的轮廓。
虽然歪歪扭扭，但形状和永恒之门几乎一致。
方浩笑了：“行啊，偷师还不打草稿？”
楚轻狂脸色变了：“它是想复制永恒之门？”
“不止。”方浩盯着那扇伪门，“它是想造一个能反向控制我们的系统。等这些虫子成熟，就能顺着因果线爬进来，钻进我们的识海，替它干活。”
“就像……宿命链那样？”
“比那更狠。”方浩摇头，“宿命链是绑人，这是种病毒。一旦感染，你做什么都会帮它加固体系。”
他话音未落，那团影像忽然扭曲，虫群躁动起来。画面剧烈晃动，仿佛有人在另一边摔了设备。
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响在两人脑子里。
“方浩。”
不是喊，也不是吼，就是平平淡淡叫了他名字。
方浩没应。
楚轻狂却浑身一僵，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那声音继续说：“你斩断宿命链，以为赢了？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斩吗？”
方浩终于开口：“因为你不心疼？”
“因为我需要新的入口。”声音顿了顿，“你每破一次规则，就在我的世界撕开一道缝。你越强，我的路就越宽。”
方浩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你挺感谢我？”
“我是告诉你——你逃不掉的。”
话音落下，影像炸成一片黑雾，随即被剑齿虎一爪拍散。
空气中恢复平静。
只有那股黑气还在门缝里往外冒，速度慢了些，但没停。
楚轻狂喘了口气：“它刚才说的是真的？我们破规则，反而帮它？”
“一半真一半假。”方浩把手插进袖子里，“它确实借了力，但也没那么神。要是真靠我们给它铺路，它早八百年就打进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它再出招。”方浩看向剑齿虎，“这家伙刚才那一扑，不是瞎撞的吧？”
剑齿虎抬起头，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立。它没叫，也没动，只是抬起右前爪，在地上轻轻点了三下。
点的位置，正好是刚才空间裂开的地方。
方浩走过去，蹲下来看。
地面看起来没问题，但他伸手一碰，指尖传来轻微的麻感，像是摸到了通电的铁丝网。
“有意思。”他笑了笑，“你还真能找到漏洞。”
楚轻狂皱眉：“什么漏洞？”
“空间褶皱。”方浩站起身，“刚才那道裂缝不是被打出来的，是本来就存在的。它藏在正常空间的夹层里，普通人发现不了。但这虎能闻出来。”
“所以它不是巡逻，是专门来这儿的？”
“可能天天都来。”方浩拍拍虎头，“你小子早就发现了是不是？就一直不说？”
剑齿虎甩了甩头，像是在赶苍蝇。
方浩也不恼，转头看向永恒之门：“它刚才放那段影像，不是为了吓我们，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它在学。但它漏了一点——”
“哪点？”
“它太急了。”方浩冷笑，“真正的大佬偷东西，都是悄无声息。它非要跳出来显摆，说明它卡住了。学不会核心，只能照猫画虎。”
楚轻狂若有所思：“所以它需要我们继续破规则，才能找到突破口？”
“对。”方浩点头，“所以我们不能让它如愿。”
“那我们就不破？”
“不。”方浩摇头，“我们要破，但得换个方式破。”
“怎么破？”
“让它看不懂。”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往地上一扔。
铁片落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楚轻狂愣住：“你带这玩意儿干嘛？”
“补签道具。”方浩笑，“昨天系统提醒我能补签一次，说是在特殊地点有效。我想了想，这地方够特殊。”
“你要在这儿签到？”
“不然呢？”方浩闭上眼，心里默念，“签到。”
【叮！万界签到成功】
【今日奖励：残缺版《反逻辑阵法入门》】
方浩睁开眼，手里多了一本薄册子，封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像是小孩涂鸦。
楚轻狂凑过来一看：“这写的啥？‘别按常理出牌’？”
“核心思想。”方浩翻开第一页，“第一课：如果你要布阵，就一定要在不该有阵眼的地方画个圈，然后告诉所有人这不是阵眼。”
“这有用？”
“有没有用不重要。”方浩把册子塞进袖子，“重要的是，让对手看不懂你在干啥。”
他走到门边，蹲下身，手指蘸了点口水，在门框底部抹了个圈。
“你看，我现在画了个阵眼，但我说它不是。那它到底是还是不是？”
楚轻狂张了张嘴：“这……”
“别说。”方浩竖起一根手指，“你现在脑子里一定在想‘这肯定是个陷阱’，对吧？可万一它真不是呢？万一我只是手滑蹭了下？”
楚轻狂沉默了。
方浩站起来，拍了拍手：“熵喜欢分析规律，那就给它一堆乱码。它越想搞明白，就越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剑齿虎忽然耳朵一抖，猛地转身，盯住虚空某处。
方浩立刻抬手：“别动。”
下一秒，那片空间再次裂开，比刚才更大。
一股寒气涌出，带着腐臭味。
剑齿虎低吼一声，正要扑上去，方浩却抬脚踩住它尾巴。
“等等。”
他盯着裂缝，慢慢从袖子里抽出那本《反逻辑阵法入门》，对着裂缝大声说：“我知道你在看。这书我不打算用了，送你吧。”
说完，他把书往裂缝里一丢。
书飞进去的瞬间，裂缝猛地收缩，像是被人从另一头狠狠关上了门。
周围安静下来。
黑气还在冒，但节奏变了，一顿一顿的，像是信号不良的水管。
楚轻狂咽了口唾沫：“它……接了？”
“当然。”方浩笑，“谁会嫌弃多一本秘籍？哪怕它看不懂。”
剑齿虎甩开他的脚，走回门前，趴下，尾巴卷住前爪，继续盯着门缝。
方浩站在它旁边，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忽然说：“你说它要是发现那本书其实是《菜经》改的，会不会气得把门砸了？”
楚轻狂没回答。
因为他看到，门缝里的黑气，突然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