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时，方浩正把最后一口辣条塞进嘴里。

    他没动，也没应。门外那人等了几息，脚步声慢慢远了。

    他放下手，指尖还沾着点红油，顺手在袖子上擦了擦。青铜鼎安静地立在桌上，表面那道裂痕已经不再渗血，但内里震动没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他。

    他知道是系统有动静了。

    他站起身，推开密室门。外面的喧闹比刚才更响，音乐声、碰杯声、还有人唱跑调的祝歌，混成一片。婚宴还没结束，蛋糕应该快切了。

    但他没往主厅走。

    他拐了个弯，穿过一条偏廊，直奔观测站顶层的控制台。门开的一瞬，一道黑影嗖地窜出来，差点撞他脸上。

    “干什么呢你？”

    “哎哟，吓死猫了。”黑焱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栏杆上，尾巴甩了甩，“我正准备出发呢，你不吱声，我还以为是刺客。”

    “刺客能摸到这儿，你早被炖汤了。”方浩走进控制室，扫了眼星图面板，“说吧，什么情况？”

    黑焱跳下来，爪子拍在操作屏上，调出一段影像：“刚签到出好东西了——星兽巡游礼包，限时领取，过期不候。我看你一直绷着脸，不如搞点热闹的事，顺便撒点星尘，让大伙儿心情好点。”

    方浩眯眼看了看画面：一头由星光拼成的巨兽，体型像虎，头似鹿，背上还能坐人。下方标注写着：可飞行三日，每日洒落三次星尘，效果为“促进理解，缓解敌意”。

    他点点头：“行，去吧。别飞太远，绕着观测站外围转，避开主航道。”

    “得令！”黑焱转身就要走，又回头，“对了，这次不是我一个，双生子齐上。”

    “双生子？”方浩皱眉，“你啥时候多出来的？”

    “昨儿签到抽到‘分裂体验卡’，试了试，挺好用。一个睡觉，一个干活，效率翻倍。”黑焱咧嘴一笑，“现在我俩轮班制，谁累谁歇。”

    话音未落，另一只黑焱从通风口钻出来，毛色略深一点，蹲在空调外机上舔爪子：“别废话了，再磨蹭星尘要过期了。”

    两只猫一前一后跃出控制室，顺着外墙爬上了观测站顶部平台。那里早已停着那头星兽，四蹄悬空，微微发亮。

    “出发咯——”两只猫同时跳上兽背，一只坐前，一只坐后，爪子抓住犄角。

    星兽低吼一声，腾空而起，划破夜空。

    方浩站在窗前，看着那道光痕越飞越远，手指在控制台上点了两下，打开了“低频共振协议”。屏幕上跳出提示：【已绑定共情频率，星尘释放将自动适配接触者认知模式】。

    他又按了一下，关闭了观测站的防御阵列，只留预警雷达运行。

    “希望别惹出乱子。”他自言自语。

    星兽第一圈飞得很顺。

    它经过机械文明的浮空城时，洒下第一波星尘。那些原本对外来物高度警惕的金属守卫，原本已经举起武器锁定目标，但在星尘落下后，动作慢了下来。有个守卫甚至抬起手臂，接住了一小撮光粉，低头看了很久。

    数据同步传回：敌意指数下降百分之五。

    第二圈飞到灵植联盟的生态星环，星尘飘进树冠层，落在叶片上。正在争吵的两个长老忽然停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叹了口气。其中一个掏出一块干粮递过去，另一个愣了下，接过来咬了一口。

    共情同步率上升至九成二。

    方浩看着数据曲线一路往上，嘴角刚翘起，控制台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他低头一看，是“静默解码器·升级版”在震动。

    他点开界面，发现星兽飞行路径边缘有一段异常信号波动，位置在虚空夹层，不属于任何已知坐标。放大后，能看到几道模糊的轨迹，像是有人在远处跟着，但始终不靠近。

    他立刻接通精神链接。

    “喂，黑焱。”

    “干嘛？我们正直播呢，粉丝都刷礼物了。”

    “你们后面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后面？”黑焱扭头张望，“就一片黑啊。”

    “不是实体，可能是别的存在方式。”方浩盯着屏幕，“你们第三次转弯的时候，右边那片空域，有没有发现什么？”

    片刻沉默。

    接着，双生子同时开口。

    “等等……我看到了。”

    “不是影子，也不是光，像是一块块‘没有记忆’的地方在移动。”

    方浩眼神一紧。这描述和“记忆吞噬波纹”完全吻合。

    “别回头，继续飞。按原计划洒星尘，别加速也别减速。”他快速输入指令，启动墨鸦布设的“回声陷阱阵”，“我会让预警系统盯住那几处区域，你们一旦察觉异动，立刻传讯。”

    “明白。”黑焱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东西……是不是冲着星尘来的？”

    方浩没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星尘能净化“轮回怨”，而“轮回怨”正是那些高维寄生体赖以生存的养料。如果星尘真的能清除它们，那这些跟踪者，很可能是来查探虚实的。

    第三圈开始。

    星兽缓缓绕行，洒下最后一波星尘。这次范围更大，覆盖了三个交汇区。新生意识体聚集的地方，星尘落得最多。那些原本哭闹不止的小家伙们，一个个安静下来，围成圈坐着，眼睛发亮地看着空中残留的光点。

    数据显示：情绪波动值下降七成，自发性共鸣现象出现十二次。

    方浩刚松口气，控制台警报忽然闪了一下。

    他立刻调出回放画面。

    在星兽右后方三千公里处，那几道“无记忆”的轨迹动了。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靠近，只是缓缓调整位置，形成了一个三角包围圈的雏形。

    他马上联系墨鸦。

    “陷阱阵充能多少了？”

    “八成，三十息后满格。”

    “等它们再靠近一点，立刻激活。别抓，先逼它们露出痕迹。”

    “明白。”

    他转头看向监控画面，星兽仍在平稳飞行，双生子坐在上面，一个打哈欠，一个啃爪子，看起来轻松得很。

    “你们感觉怎么样？”他问。

    “爽啊。”黑焱说，“风吹得舒服，底下还有人挥手，我都想收门票了。”

    “别分心。”方浩提醒，“它们可能随时出手。”

    话音刚落，双生子同时抬头。

    “不好。”他们异口同声。

    星兽前方的虚空突然扭曲，三道无形的轮廓浮现出来，像是空间被挖去了三块。它们不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拦住了去路。

    方浩立刻调出解码器，试图扫描，但反馈一片空白。

    “不是实体，也不是能量体。”他低声说，“真是用‘遗忘’织成的壳。”

    星兽停下。

    双生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他们同时抬起前爪，按在星兽头顶的符文上。

    下一秒，星兽仰头长啸，全身光芒暴涨，星尘如雨般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光幕，将自身完全包裹。

    那三道轮廓微微晃动，似乎受到了影响。

    方浩抓住机会，命令陷阱阵启动。

    刹那间，观测站外围的空间泛起涟漪，无数细小的共鸣点亮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收拢。

    三道轮廓终于有了反应。

    它们没有后退，而是缓缓抬起了“手”。

    方浩瞳孔一缩。

    它们的手心里，浮现出和星尘一模一样的光点。

    一模一样。

    不是模仿，不是复制，而是**本来就有**。

    “它们不是来阻止的。”他喃喃道，“它们是来**交换**的。”

    他立刻接通双生子：“别对抗，把剩下的星尘全撒了，然后返航。”

    “啊？那不是便宜它们了？”

    “照做。”

    两只猫犹豫了一秒，还是点头。他们拍了下星兽脖子，后者再次长啸，背上剩余的星尘全部喷涌而出，化作一场光雨，洒向四方。

    三道轮廓静静看着，随后，缓缓后退，消失在虚空中。

    星兽调头，飞回观测站。

    方浩站在控制台前，盯着那片空域，久久未动。

    数据更新：

    共情同步率突破九成五。

    新生意识体群体中，七成以上进入深度安宁状态。

    敌意指数降至历史最低。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他打开记录仪，把刚才的画面存入加密文件夹，命名为“星尘交易事件”。

    然后他走到墙边，抽出一块砖，把另一块新刻的玉简塞了进去。

    上面只有四个字：**它们想要**。

    他刚把砖按回去，控制台传来提示音。

    “星兽已降落，双生子请求接入。”

    他按下通讯键。

    “回来了？”

    “嗯。”黑焱的声音有点低，“方浩。”

    “说。”

    “下次巡游，能不能带点防身的？”

    “比如？”

    “比如……能把那种‘忘记’的东西烫出泡来的玩意儿。”

    方浩看了眼青铜鼎。

    鼎身还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