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摘下眼布，灰白的眼球对着空气问出那句话时，整个主控室都安静了一瞬。
方浩没动，手指还搭在控制台边缘。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信号。
星引藤最后传来的那段波动，在他脑子里重复播放——三短一长，再加一次重复，标准求救码。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回应他们释放的虚假灵流。
“它听到了。”方浩开口，“而且知道我们在听。”
陆小舟缩了缩脖子，“那它会不会也……知道我们是谁？”
“不会。”方浩摇头，“它只知道信号从哪来，不知道是谁发的。就像你半夜听见敲门，但分不清门外是邻居还是鬼。”
墨鸦重新蒙上黑布，木杖轻点地面，“守卫系统有反应了。外围节点开始移动，排列变了。”
方浩立刻调出星域图。原本静止的红雾区域，几十个光点正缓缓聚拢，形成环形阵列。
“来了。”他说。
不是试探，是拦截。
目标星球外层空间，数十具金属巨蝎般的硅基守卫浮现在虚空中，外壳泛着冷光，尾部能量炮管逐一亮起。它们不动，却已封锁所有接近路径。
“它们在等。”楚轻狂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等我们先出手。”
“不。”方浩按住通讯键，“它们不是在等我们出手，是在等‘蓝色晶体’靠近。”
他看向停靠在甲板上的玄甲战兽。战兽额头中央，一枚幽蓝晶体静静镶嵌，正是上次签到获得的“量子核心”，也是吸引这些守卫的真正诱饵。
“剑齿虎，貔貅。”方浩转身，“准备合体。”
两道身影从舱内跃出。剑齿虎落地时爪子刮过甲板，发出刺耳声响。貔貅跳上它的背，尾巴一卷，直接贴合。
轰！
能量炸开，银灰色铠甲迅速覆盖全身，四肢拉长，背部延伸出流线型护翼。玄甲战兽双足踏地，仰头一声低吼，震得星舰轻微晃动。
“晶盾反冲测试过了。”方浩拍了拍战兽脑袋，“这次不是打靶，是真干。”
战兽点头，动作干脆。
“陆小舟！”方浩喊，“放信号弹。”
“明白！”陆小舟冲到操作台前，启动预设程序。星引藤残余的几根分支同时颤动，向不同方向释放出高强度灵流脉冲。
刹那间，守卫群出现骚动。部分单位转向信号源，阵型裂开一道缝隙。
“就是现在！”方浩抬手，“出击！”
玄甲战兽双足猛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星舰，直扑目标星球方向。
第一波攻击来得极快。十几道赤红光束从守卫尾部喷射而出，划破虚空，直击战兽胸膛。
战兽双臂交叉，前肢表面瞬间凝出半透明晶盾。光束撞上盾面，激起一圈涟漪，随即被原路反弹！
一道、两道、三道……被弹开的能量束击中远处守卫，当场炸出三个火球。
“好家伙！”陆小舟忍不住叫出声，“这都能打回去？”
“不止。”方浩盯着屏幕，“它还没完。”
话音未落，玄甲战兽双脚一点虚空，身形忽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守卫腹地中央。
量子跃迁，成功启动。
它没有停顿，右爪撕裂空气，直接插入最近一具守卫的腹部核心。咔嚓一声，机械结构崩解，残骸四散。
“漂亮！”方浩握拳。
可就在这时，主屏幕上警报突响。战兽左肩装甲缝隙处，一个黑色小点正缓缓下沉，像是被某种力量主动嵌入。
“不对！”墨鸦突然出声，“那个东西在动！”
方浩立刻放大画面。只见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正顺着装甲接缝钻入内部，表面泛着微弱蓝光。
“追踪装置？”陆小舟瞪眼。
“不止。”方浩皱眉，“它有意识。”
他能感觉到，那枚芯片像是活的一样，一边往里钻，一边释放微弱信号。这不是普通的定位器，是某种文明的信标，一旦激活，会引来更多同类。
“召回！”方浩下令。
玄甲战兽立刻放弃追击，转身跃回星舰甲板。落地时左腿一软，明显受了影响。
“隔离左臂神经。”方浩冲上前，神识链接瞬间建立。战兽身体一僵，左臂彻底静止。
“别让它扩散。”
他站在战兽身前，闭眼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芯片剥离术””
右手掌心泛起银光，细如发丝的光纹缠绕指尖，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
方浩伸手按在战兽左肩装甲上，轻轻一划。金属应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部复杂的能量线路。那枚芯片卡在连接处，还在微微震动。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芯片，往外一拔。
“滴”的一声轻响。
芯片脱离瞬间，战兽全身一松，呼吸恢复平稳。
方浩低头看手中的黑色小块。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文字，但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一圈极细的刻痕。
他瞳孔一缩。
那图案，和青铜鼎内壁第三重封印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简化版。
“这玩意儿……认亲？”他低声说。
没人听见。
他把芯片放进特制玉匣，锁好，收进怀里。
“战果呢？”陆小舟凑过来问。
“一个没跑。”方浩指着监控画面，“三十具守卫，十七个报废，剩下都在重组。这种纳米自修复技术，比咱们见过的任何妖械都高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降不降落？”
方浩看向舷窗外那颗被红雾包裹的晶体星球。距离已经很近了，能看清地表起伏的金属山脉和错综复杂的沟壑。
“守卫拦不住我们。”他说，“但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
“那是干嘛？”
“是来送东西的。”方浩拍拍玉匣，“有人想让我们拿到这个芯片。不然不会让它这么容易就被拔出来。”
墨鸦站在一旁，木杖轻点，“信号源头还在发微波，频率比之前稳定。”
“说明什么？”
“说明里面的人，一直在等外面的人打开门。”
方浩沉默片刻，转身走到主控台前。
“通知全员，准备登陆程序。能源分配给护盾系统，保持最低灵力输出，避免再触发警报。”
“战兽呢？还能用吗？”
“能。”方浩回头看了眼玄甲战兽。它正甩了甩左腿，做了个高抬动作，表示没问题。
“但它得换条路线。”方浩说，“别走正门。”
陆小舟翻出地形图，“侧面有条裂缝，通向地下，宽度够它钻。”
“就走那儿。”
“要不要带点炸药？万一堵住了。”
“不用。”方浩笑了笑，“它自己就是炸药。”
命令下达后，星舰缓缓调整姿态，朝着星球背面移动。玄甲战兽停在甲板边缘，等待出击指令。
方浩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清单。
灵网系统关闭，避免泄露信号。
战兽外壳涂了隐灵泥，屏蔽气息。
玉匣贴身存放，谁也不让碰。
一切就绪。
“出发。”他下令。
玄甲战兽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
半小时后，星舰停泊在预定轨道。方浩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地表的一道裂缝。
突然，监控画面一闪。
战兽传回实时影像。
它已深入地下，通道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墙壁，顶部嵌着发光晶体。空气中漂浮着细微颗粒，像是尘埃，又像是数据流。
前方出现岔路。
左，右。
战兽停下，等待指令。
方浩正要说话，忽然发现画面角落有个细节。
右侧通道的墙角，刻着一道浅痕。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他认得。
那是一个箭头。
指向左边。
而那个刻痕的笔画方式，和玉匣里的芯片纹路，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