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茶墨映长安（贰拾）
第二十回：曲江夜宴藏杀机三人合力护文心（上）
书接上回！
冬至后第三日，曲江池。
虽是腊月，但今日无风，阳光和煦，倒有几分初春的错觉。
曲江池畔的皇家园林内，早已布置停当……池边搭起了连绵的锦帐，帐内铺着雍容华贵的波斯地毯，摆着一只紫檀木案。池面结了薄冰，但特意凿开了一处，露出粼粼碧波，倒映着岸边的彩灯。
这是太宗皇帝为庆贺冬至而设的“曲江宴”。受邀者除了皇亲国戚、朝廷重臣，还有各国有名的文人雅士、高僧名道。据传，皇帝有意借此盛会，展示大唐“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气象。
陆羽和怀素也在受邀之列，当然，这自然是李淳风的安排。他以太史局的名义，将二人作为“江南茶道大家”和“大唐书法宗师”推荐上去，礼部很快批复，送来了盖着印章的请柬。
“这袍子，真是别扭。”怀素扯着身上崭新的锦缎袈裟，一脸不自在。但这是李淳风派人送来的，说是“赴宴需有讲体面，况且还是国宴”。袈裟是深褐色，绣着金线云纹，料子极好，但怀素总觉得束手束脚。
陆羽倒还穿着他那件半旧的葛布长衫，只是外面罩了件浅青色的鹤氅，显得清雅脱俗。他正检查随身的茶具，今日宴上，按李淳风传来的消息，可能需要他现场展示一下茶道。
“你说说看，那个什么‘幽冥气’的主人，真的会在这次宴上发难么？”怀素仰头灌了口酒，压低声音问道。
“那是李太史推演的结果，可能性极大。”陆羽将茶具一件件摆好，“曲江宴聚集了长安大半的文士名流，正是展示‘文脉受损’的最好场合。若有人想质疑当今文化，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那……我们怎么办？”
“见机行事。”陆羽抬眼，“李太史说，他自有安排。”
两人随引路的内侍，来到池畔的一处锦帐。帐内已有不少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陆羽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时不时瞟向主帐方向……那里是皇帝和重臣的席位，此时还空着。
“快……看那边。”怀素用胳膊肘碰了碰陆羽。
池边另有一处独立的锦帐，比周围的都要大，帐前立着两排身着儒服的士子，个个神色肃穆。帐帘挑起，只见里面坐着一位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清癯，正闭目养神。
“那是谁？”陆羽问。
旁边一位官员模样的人插话：“二位先生是第一次参加曲江宴吧？那是太子洗马……孔颖达孔大人。他老人家可是当世大儒，五经正义的主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不过……”
官员东瞅瞅，西瞧瞧，压低声音说道，“孔大人近来对胡风盛行之事颇有微词，说如今大唐文化已然失了本真，需要‘清源正本’以还大唐正统。”
陆羽心中一动，心中暗忖。
孔颖达的名字他听过。这位大儒以学问精深、治学严谨着称，但也以固执守旧闻名。若说长安城中，有谁会对多元交融的大唐文化提出质疑，孔颖达确实是最可能的人选。
“陛下驾到……”
一声高唱，全场肃静。
太宗皇帝在众臣的簇拥下，步入主帐之内。皇帝年约四十，面容英武，步履沉稳，虽只穿着常服，但自有威严气象。他落座后，目光扫过全场，只在陆羽和怀素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
太宗皇帝抬手，宴会正式开始。
丝竹声起，歌舞闪亮登场。胡旋女踩着鼓点旋转，明眸皓齿，彩裙飞扬。龟兹乐师弹奏着琵琶，锦衣华服，曲调欢快。而不远处池边的冰面上，还有来自异域的杂耍艺人表演“走索”，引来一阵阵喝彩入耳。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就在这时，孔颖达借着酒意站起身，走到场中，向皇帝躬身：“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该讲不该讲？”
太宗微笑：“孔卿请讲。”
“今日盛宴，胡乐胡舞，异彩纷呈，可见我大唐持兼容并包之博大胸怀。”孔颖达声音洪亮，传遍全场，“然老臣以为，兼容固然是好，但不可失了根本。我华夏文明，源远流长，礼乐诗书，自有规章和法度。若一味追逐新奇，恐舍本逐末，反倒乱了文脉。”
寥寥数语，顿时让场中安静了不少。
不少胡商、异国使节面露不豫，但碍于场合，不敢发作。
太宗神色不变：“依孔卿之见，当如何？”
“老臣不敢妄言。”孔颖达道，“只是近来观长安文风，确有些浮躁之气。书画追求怪奇，诗文耽于绮丽，连茶道这等雅事，也渐失古意，沦为炫技之戏。长此以往，大唐文脉恐将受损。”
这话一出，不少文士的脸色都变了。
孔颖达这几句话，分明是在指责当下文化的“失正”，而且矛头直指几个最活跃的领域：书画、诗文、茶道。也是大唐文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哦？”太宗挑眉，“那孔卿觉得，何种文风才算是‘正’，如今的‘失’又在何处？”
“老臣以为，如今当效三代之纯，仿两汉之朴。”孔颖达朗声说道，“为文当重义理，书画当重法度，礼乐当重规范。譬如书法，必当以钟繇、王羲之为宗，笔笔有来历，字字合规矩。而非……”他瞥了一眼怀素的方向，“而非尽是些狂涂乱抹之徒，自诩为‘道’，不成体统。”
怀素正要发作，被陆羽按住。
太宗沉吟片刻，忽然笑道：“今日盛会，本就是为切磋交流。既然孔卿提起，不如让在座各位大家，各自展示所长，如何？”他看向陆羽和怀素，“朕听闻，江南茶圣陆羽，长沙狂僧怀素，皆在席中与宴。可否请二位上场，一展绝艺何如？”
顿时，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