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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9章 血色黎明
    天亮了。

    但没有太阳。

    浓稠的、泛着幽蓝磷光的迷雾,从地平线席卷而来,吞噬了晨曦。

    迷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黑,蜷曲,化为齑粉。

    岩石表面凝结出冰冷的、类似霜晶的幽能结垢。

    空气变得滞重,带着刺鼻的酸蚀味和若有若无的低频嗡鸣,压迫着每个人的耳膜与神经。

    “是污染迷雾!防护!”

    锦州城头,军官嘶吼。

    士兵们迅速将浸过异铁粉和碱液的粗麻布掩住口鼻,但眼睛依旧被刺激得泪水直流。

    迷雾削弱了视线,十丈外便一片模糊。

    更致命的是,它干扰了势能中和发生器的金光场域,使其有效范围缩水了近半。

    然后,潮水到了。

    最先冲破迷雾的,是如黑色岩石般密密麻麻的铁骨战奴。

    它们不再有之前试探时的散乱,而是组成严整的、几乎肩并肩的方阵。

    沉默,踏步,速度恒定。

    晶化的骨甲在幽蓝迷雾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它们手中持着的,不再是简单的骨刃,而是粗糙但沉重的、前端镶嵌着大块不稳定幽能晶体的攻城锤。

    “火炮!自由射击!”

    城头令旗挥下。

    轰鸣骤起,橘红色的炮焰短暂撕裂了蓝雾。

    实心弹丸呼啸着砸入战奴方阵。

    骨骼碎裂声、晶体爆炸声、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前排的战奴倒下,但后排立刻填补空缺,步伐没有丝毫紊乱。

    它们踩过同伴的残骸,继续推进。

    仿佛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有前进的指令。

    “放近了打!用破甲矛和火铳!”

    进入百步,明军火铳齐射,铅弹如雨。

    破甲矛手挺立垛口,将特制的长矛狠狠捅下。

    战斗在城墙脚下瞬间白热化。

    战奴用身躯和攻城锤猛烈撞击城墙,幽能晶体与砖石接触,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明军则用一切手段向下倾泻死亡。

    不断有战奴倒下,但更多战奴涌上。

    城墙根下,很快堆积起一层破碎的晶甲和扭曲的躯体。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地下!监测阵列报警!”

    “超过三十处震源!深度不一,全在逼近!”

    负责监听深井的军士声音变了调。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锦州北城墙,超过十处地段,地基同时传来沉闷的巨响和剧烈的摇晃。

    不是挖掘,是爆破!

    掘地兽不知何时已将大量不稳定的幽能晶体堆积在城墙地基关键部位,同时引爆!

    砖石崩塌,烟尘混合着幽蓝毒雾冲天而起。

    十数个巨大的缺口,在弥漫的烟尘中赫然显现。

    “堵住缺口!”

    祖大寿目眦欲裂。

    预备队扛着沙袋、门板、甚至拆下的房梁,疯狂冲向缺口。

    但毒雾从缺口中喷涌而出,最前面的士兵瞬间皮肤溃烂,惨叫着倒下。

    “发生器!对准缺口!”

    金光竭力穿透毒雾,中和着侵蚀性能量。

    双方在每一个缺口都展开了惨烈的拉锯。

    “天空!看天空!”

    有人惊叫。

    只见迷雾之上,隐约有数十个黑影掠过。

    那不是飞鸟。

    是体型庞大、有着皮质肉翼的畸变飞行单位。

    它们盘旋着,突然俯冲,从腹部的囊腔中抛掷下一团团粘稠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胶质物。

    “幽能火浆!”

    胶质物砸在城头、城内,附着燃烧,极难扑灭,并且持续释放毒烟。

    一处存放箭矢的库房被击中,瞬间陷入蓝火地狱。

    宁远、山海关方向,同样升起了告急的烽烟。

    通讯在强干扰下时断时续,但只言片语已足够拼凑出绝望的图景。

    阿济格部不计代价地冲击山海关外堡群,某些堡寨的围墙已被新型的、喷射高腐蚀性酸液的畸变兽溶穿。

    代善的中路主力如同磨盘,持续碾压着锦州外围的明军据点。

    阿敏的镶蓝旗虽然损失惨重,却真的如同毒刺,插向了宁远侧后,试图分割明军。

    这不是战斗。

    这是系统的、全方位的、旨在彻底压垮和吞噬的“压力测试”。

    清军,或者说铁鸦军,在冷静地执行着毁灭程序。

    应天,武英殿成了临时的战争枢机。

    地图上,代表清军推进的幽蓝箭头不断延伸,刺目惊心。

    “锦州城墙破损十七处,仍在争夺。”

    “宁远请求支援,阿敏部威胁其粮道。”

    “山海关外第三、第七堡失守,守军全员战殁。”

    “我军火炮射击效率因迷雾下降四成,破甲矛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五倍!”

    “各地兵工厂已在全力生产,但运输线路受到袭扰……”

    坏消息如同冰水,一波波浇来。

    朱元璋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告诉徐达,从京营再调三个火器卫,走海路,增援宁远。”

    “告诉汤和,启用‘地网’预案,在主要运输线沿途埋设炸药和陷阱,袭击清军游骑和小股部队。”

    “告诉格物院,朕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三天内,朕要看到能有效驱散或对抗那种迷雾的方案,哪怕只是雏形!”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锦州的位置上。

    “再告诉祖大寿……”

    “朕不要伤亡数字,朕只要锦州还在大明手中。”

    “一寸墙,一寸土,都不许丢。”

    命令被飞快传递出去。

    大明庞大的国家机器,在极限状态下嘎吱作响,却仍在疯狂运转。

    更多的士兵被征召,更多的铁料被投入熔炉,更多的船只驶向危险的北方海域。

    这是一个文明在铁锤砸落时的最后格挡。

    锦州,缺口处的争夺已进入血腥的肉搏。

    沙袋和尸体垒成了新的矮墙。

    明军士兵和战奴在瓦砾和毒雾中扭打、撕咬、同归于尽。

    势能发生器的金光已经暗淡,核心过热,需要轮换冷却。

    而幽蓝的迷雾和潮水般的敌人,仿佛永无止境。

    祖大寿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和晶尘。

    他挥刀砍翻一个爬上缺口的战奴,喘着粗气。

    抬眼望去,迷雾深处,幽蓝的光芒仍在涌动。

    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波。

    地底的震动从未停歇,天空的飞兽仍在盘旋。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身后,已无路可退。

    血色黎明,浸染的不仅是天色。

    还有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挣扎求存的灵魂。

    与冰冷进击的毁灭意志之间,那道越来越细、却始终未曾彻底断裂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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