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散尽,漫天的混沌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归于虚无。
袁阳立于半空,周身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击的余韵,衣袍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飘动。
他缓缓降落,双脚触及地面的瞬间,只觉怀中的身份铭牌猛然一热。
他取出铭牌,低头看去。
那巴掌大小的漆黑令牌上,原本空白的区域此刻亮起一个数字———
十。
只有十。
袁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一只金丹境初期的域外天魔,只有十积分。
他回想起方才的战斗……
以他远超普通虚丹境巅峰的实力,兼之《混沌经》与《大品天仙诀》双重改造的肉身、分神期的强大神识,尚且费了许多功夫才将其拿下。
若是换了普通修士———
没有金丹境的实力,或者某些特殊手段,单独遇上这头畜生,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他将铭牌重新收入怀中,正要招呼十三离开,忽然……
目光一凝。
在天魔消失的地方,在那片被他的真元之力彻底净化过的虚空中,有一缕极淡极淡的虚影,正在若隐若现。
那虚影极淡,淡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若不是袁阳神识强大,感知敏锐至极,恐怕也会将其忽略。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如同一瓣莲花———
或者说,如同一片莲瓣。
通体呈现出淡淡的金色,那金色纯净而柔和,与这片血色天穹、灰黑大地格格不入。
仿佛是不该存在于这里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袁阳心中一动。
他伸出右手,用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那一道虚影。
接触的瞬间———
那莲瓣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缕极细的青烟,顺着他的指尖,径直没入体内!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袁阳甚至来不及反应,那缕青烟便已经消失在他的指尖,融入他的身体深处。
然后……
一股奇异的感觉,猛然涌上心头。
那股能量玄奥神秘至极,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它如同一股甘澈的清泉,从指尖涌入,沿着经脉上行,最终渗入他的识海深处。
没有冲击,没有狂暴,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如玉的洗涤。
他的灵魂,仿佛被这股清泉轻轻拂过。
那些沉积在识海深处的杂念、疲惫、尘埃,被这股能量轻轻带走,如同溪水冲刷过河床,留下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感觉自己与天地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原本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如今那层纱被揭开了一角。
天地间的灵气,那些原本无形无质、只能被动吸收的存在,此刻仿佛对他多了几分亲近。
他深吸一口气,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灵气涌入体内的速度,比之前快了那么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确确实实是快了。
而更让他心动的,是丹田中的变化。
那里,早已饱和的混沌真元,此刻微微翻涌。
虚丹境与结丹境之间那道朦胧的、一直无法突破的境界壁垒,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是松动,而是清晰。
就像原本笼罩在迷雾中的一道门,如今迷雾散去了一些,他能看清那扇门的位置、轮廓,甚至隐约能感知到门后的气息。
只要能再进一步。
只要能再得到更多这样的能量。
他就能找到推开那扇门的方法。
可惜!
这股能量实在是太过稀少了。
只有那一缕,只有那一瞬间的洗涤。
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感悟,未来得及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明悟。
那股能量便已经消散殆尽,融入他的识海深处,再也寻不到踪迹。
袁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根触碰过莲瓣的手指,此刻依旧完好如初,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体内的变化,识海的清明,境界壁垒的清晰,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是那一缕淡金色莲瓣带给他的馈赠。
“气运金莲……”
他口中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呓语。
这就是气运金莲。
那传说中能让修士趋之若鹜、能让九域为之争夺的气运本源。
他很幸运。
并不是每一只域外天魔都能孕育出气运金莲。
大多数天魔被斩杀后,只会化作虚无,什么都不留下。
只有那些实力足够强大、吞噬过足够多生灵、本源足够浑厚的天魔,才有极小的概率在临死之时爆发出这一缕气运。
他不知道,他斩杀的这头金丹境初期的天魔,其实已经无限逼近金丹境中期。
若不是因为贪婪,只要让它吞噬了此前那三名修士,它便可一跃晋升为金丹中期。
届时,它的实力、它孕育出气运金莲的概率,都将远超现在。
可惜。
它遇到了袁阳。
所有的贪婪,所有的野心,都化作了那十点积分,和那一缕淡金色的莲瓣。
袁阳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庆幸,是满意,也是对这片战场的重新认识。
于普通修士而言,这样的天魔不亚于噩梦般的存在。
但对他来说———
或将成为他迅速提升实力的资粮。
他微微侧头,正要招呼不远处趴在岩石上、百无聊赖舔着爪子的十三,准备离开此地,继续寻找下一头天魔。
就在这时———
耳边突然传来衣袂破空之声!
那声音来得极快,前一瞬还在远处,下一瞬已经逼近百丈之内!
紧接着,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如同破锣般炸响。
“小子,站住!”
袁阳眉头微微一皱,循声望去。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修士,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
身着一袭暗红色长袍,袍角沾染着斑驳的血迹,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周身气息涌动,赫然是虚丹境巅峰的修为。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男女,一人持刀,一人握剑,都是虚丹境后期的修为。
两人的目光落在袁阳身上,如同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与戏谑。
三人落地,成扇形散开,隐隐将袁阳的退路封死。
那为首的阴鸷中年上前一步,目光先是扫了一眼袁阳手中的身份铭牌———
那上面“十”的数字还未来得及隐去,亮得刺眼。
随即,目光又落在袁阳身前那片虚空中,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金色的气息。
那是气运金莲消散后的余韵。
他的眼中,贪婪之色猛然大盛。
“小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焦黄的牙齿,声音沙哑而刺耳。
“交出你手中的铭牌,还有那朵气运金莲。”
“交出来,饶你一命。”
他身后那两名年轻男女也嘿嘿笑了起来,手中的法器微微抬起,真元流转,蓄势待发。
袁阳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三人。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光芒,是讥讽。
也是———
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