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寒水漫过凤凰城,方才阴兵列队的金戈之声已淡去,可整座城池却并未重回安宁。
街巷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阴冷,连墙角的青苔都覆上一层薄霜,空气里漂浮着细碎如蚊蚋的亡魂低语,
缥缈、嘶哑,若不凝神细听,便只会当作夜风穿巷的轻响。
醉生梦死酒吧虽灯火依旧,却已无半分闲逸。
莫青瑶与玄影前往城郊古战场探查未归,雪菲菲以寂绝之力冰封住入城要道,暂时拦下阴兵虚影的推进,
胡倩倩则守在情报阵前,一刻不停地梳理眼线传回的讯息,眉头就未曾松开过。
苏婉容以和绝之力加固酒吧内外结界,温润灵光压下窗外渗来的阴寒,林小雾与白灵儿守在结界内侧,灵绝金光与生机之力交织,护住酒吧内的安稳。
白露依旧坐在角落,怀中紧紧抱着那摞古战场古籍,却不再翻阅。
她微微垂眸,长发遮住半张侧脸,清浅的眉宇间凝着浓淡难辨的凝重。
周身那缕清冷的亡魂之气不再平和内敛,而是如细雾般缓缓扩散,与窗外飘来的亡魂低语隐隐呼应,
纸面泛黄的古籍微微颤动,仿佛有无数残魂在纸间挣扎、呢喃。
沈玄月缓步走到窗边,没有推开窗扇,只是将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木窗上。
银灰色眼眸半阖,十绝之力顺着指尖悄无声息漫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住半个凤凰城。
他在感知,感知那些细碎的亡魂波动,感知阴兵虚影退去后留下的痕迹,更感知那股藏在平静之下、即将破土而出的汹涌暗流。
下一刻,他掌心微微一紧。
“来了。”
一声轻语落下,整座城郊古战场的方向,骤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的亡魂波动。
不再是方才阴兵借道时的整齐肃穆,而是万千残魂同时嘶吼、冲撞、躁动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冲天而起,漆黑的夜空中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雾,无数细碎的亡魂光点从古战场地底升腾,
如同蝗群般涌向凤凰城,所过之处,草木结冰,灯火骤暗,连灵力都被冻得滞涩。
酒吧内的温度瞬间骤降。
白灵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灵绝金光自动暴涨,护住周身:
“沈大哥,好强的亡魂气息……比刚才的阴兵还要可怕!”
林小雾的生机之力疯狂输出,却只能勉强稳住身边的暖意,小脸微微发白:
“它们好像在……尖叫,在痛苦。”
柳莺儿猛地站起,淡紫色幻绝之力不受控制地流转,周身灵光与窗外的亡魂波动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共鸣。
她脸色微变,看向沈玄月:
“这不是自然躁动,是有人在强行撕裂古战场的魂脉,逼得所有残魂发狂!”
话音未落,沈玄月胸口之内,一道温和却霸道的金光骤然震颤。
——是六绝阵图。
阵图并未祭出,却在丹田内剧烈翻滚,六道位格同时亮起,尤其是最中央的幻绝位格,七彩灵光暴涨,几乎要破体而出。
阵图的震颤越来越强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仿佛有一股来自远古的呼唤,正隔着遥远的距离,与阵图对话、共鸣。
沈玄月瞳孔微缩,掌心浮现出阵图的淡淡虚影。
金色阵图悬浮在半空,微微嗡鸣,幻绝之力与窗外的亡魂波动、与酒吧内某一道气息,连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他豁然转头,目光直直落在角落的白露身上。
一切共鸣的源头,正是她。
白露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强烈的牵引,缓缓抬起头。
那双一向平静清浅的眼眸中,此刻竟倒映着细碎的亡魂光点,周身亡魂之气暴涨,不再是温和的残韵,而是带着古战场金戈铁马的苍凉与厚重。
她怀中的古籍疯狂颤动,一页页纸飞速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无数晦涩的古文字在纸面浮起,与六绝阵图的金光遥遥呼应。
“沈老板果然敏锐。”
白露轻声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柔和,而是多了几分苍凉的回音,
“六绝阵图异动,不是因为亡魂发狂,而是因为……我的气息,与古战场魂脉、与阵图幻绝之力,本就同源。”
沈玄月迈步走近,银灰色眼眸紧紧盯着她与颤动的阵图,沉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
守卷人只是身份之一,你的真实来历,与十绝阵图、与上古幻绝之力有关,对不对?”
柳莺儿心中一震。
她此前只判断出白露是守卷人,身具亡魂亲和之力,却从未想过,她竟能与觉醒后的幻绝位格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要知道,幻绝之力乃是十绝阵图核心之一,唯有千面妖正统传承者才能契合,白露却能跨过这道壁垒,与阵图共鸣。
这绝不是普通的守卷人。
白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抬手,指尖轻点那本颤动最剧烈的古卷。
刹那间,古卷之上浮现出一幅完整的上古地图——正是凤凰城城郊古战场,而在战场正中央,
绘制着一座与六绝阵图极为相似的阵纹,只不过那座阵纹以亡魂为引、以尸骨为基,中央位格处,写着两个早已失传的古字。
“幻魂。”
白露轻声念出,
“上古时期,十绝之力分两支,一支以灵力为本,成你手中的十绝涅盘阵图;
另一支以亡魂为基,成古战场的幻魂阵,专司安抚战死将士残魂,镇守地底阴兵。”
“而我,是幻魂阵最后的守阵人,也是历代守卷人中,唯一继承幻魂之力的人。”
她的话音落下,周身气息再度变化。
清冷的亡魂之气中,透出一缕与柳莺儿、与六绝阵图幻绝位格一模一样的七彩灵光——那是同源之力的证明。
柳莺儿恍然大悟:
“难怪我的幻绝之力会与你共鸣……原来幻绝与幻魂本是一体,分属阴阳,一者驭幻,一者安魂。”
“没错。”
白露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悲凉,
“古战场魂脉一旦断裂,幻魂阵就会崩溃,阴兵会彻底发狂,亡魂会化作凶煞,到时候,不用千面妖主君动手,凤凰城先会被亡魂潮淹没。
而能稳住幻魂阵的,只有我,以及……完整共鸣的六绝阵图。
”沈玄月掌心的六绝阵图震颤得更加厉害,幻绝位格的七彩灵光几乎要与白露身上的幻魂之力融为一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古战场地底,有一座巨大的阵纹正在崩塌,无数亡魂被一股邪恶力量牵引,朝着寂灵渊的方向涌去。那股邪恶之力,他很熟悉。
——是渡鸦的死气。
“是渡鸦。”
沈玄月声音冰冷,
“他重伤未愈,无法正面抗衡,便躲在古战场地底,以死气污染幻魂阵,撕裂魂脉,逼发狂魂,借亡魂之乱牵制我们,同时引亡魂去寂灵渊,唤醒什么东西。”
胡倩倩猛地抬头,手中灵纹传讯器疯狂闪烁:
“沈老板,眼线确认!
古战场地底出现大量死气波动,与渡鸦的气息完全吻合!
他在利用阴兵与亡魂,布一个大局!”
窗外的亡魂低语已经变成了嘶吼,狂暴的气息越来越近,六绝阵图的幻绝位格与白露的幻魂之力共鸣越来越强,阵图虚影几乎要将两人包裹在一起。
沈玄月当机立断,伸手按住阵图,稳住躁动的力量,沉声道:
“亡魂躁动、阵图共鸣、幻魂之力呼应、渡鸦暗动……这一切根本不是偶然,是有人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白露你的幻魂之力、古卷亡魂气息、六绝阵图的幻绝之力,全都是这场阴谋的钥匙。”
白露望着窗外翻滚的灰雾,清浅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锐利之色:
“他想同时掌控阴兵、亡魂、死气三种力量,以幻魂阵为基,以六绝阵图为引,打开寂灵渊更深层的封印……放出那个,被千面妖主君一起镇压的东西。”
柳莺儿脸色骤变:
“是……上古被镇压的凶魂?还是主君的旧部?”
“都不是。”
白露摇头,声音低沉,
“是寂灵渊真正的本源,比死气核心更恐怖的存在。”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玄影焦急的呼喊声,伴随着莫青瑶凌厉的剑气轰鸣:
“沈老板!不好了!古战场魂脉断了一半,阴兵要冲出来了!”
六绝阵图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幻绝与幻魂之力彻底交融,形成一道巨大的七彩光柱,直冲天际。
沈玄月握紧阵图,银灰色眼眸中战意凛然。
“来不及多说了。”
他抬眸,目光扫过酒吧内每一个人,最终落在白露身上,语气坚定:
“白露,借你的幻魂之力一用。柳莺儿,以幻绝之力配合。
我们现在就去古战场,稳住幻魂阵,拦下发狂亡魂,揪出躲在暗处的渡鸦。”
白露抱着古卷,缓缓起身,周身七彩灵光与亡魂之气交织,文静的气质之下,藏着守阵人的威严。
“我与你同往。”
窗外,亡魂嘶吼震天,阴兵虚影再度集结,死气与亡魂之气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
六绝阵图因幻魂之力共鸣而躁动不休,一场关乎亡魂、古阵、死气与十绝之力的大战,已然迫在眉睫。
沈玄月推开酒吧大门,冷风裹挟着亡魂低语扑面而来。
六绝阵图金光护体,幻绝之力与幻魂之力同源共振,照亮了漆黑的前路。
“走,去古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