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汹涌而下。
三位苏美尔主神的每一寸神躯都在哀嚎。
那是一种将祂们死死摁在地面，令其动弹不得的至高伟力。
这股威压，比全盛时期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更为霸道，更为原始。
不对。
火焰之神吉比尔的心脏紧缩。
这两股力量，根本没有可比性。
吉尔伽美什是统御凡间的无上君主，祂的威严是秩序，是征服，是黄金浇筑的王权。
而眼前这个孩子。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混沌，是本源，是定义天地万物的天地主宰。
月神南娜紧咬牙关。
神格的碎片在灵魂深处剧烈刮擦，剧痛让祂的神躯摇摇欲坠。
每一个音节都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阁下……究竟是……”
祂的声音干涩而扭曲，在窒息的寂静中扩散，随即被无形的压力碾碎。
苏小阳没有去看祂们。
他只是伸出小手，慢悠悠地拍了拍肩头不存在的浮尘。
在林七夜看来，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随意动作。
但在三神的神性感知中。
这一拍，却让祂们的神魂都跟着剧烈震颤。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瞬间贯穿脊椎，直冲天灵盖。
夜风止息，万籁俱寂。
这一刻。
三神陡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恐怕……
他们现在连单膝跪地的资格，都是那个孩子随手施舍的仁慈。
“七夜哥，随便问吧。”
苏小阳转过小脑袋，稚嫩的童音清脆悦耳。
林七夜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深坑中那三道狼狈的身影。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们是谁？”
三神沉默。
即便沦落至此，那份铭刻在神格深处的倨傲，依旧是祂们最后的壁垒。
祂们是苏美尔的主神，是乌城的信仰图腾，是执掌权柄的古老存在。
一个区区凡人……
凭什么审问祂们？！
火焰之神吉比尔的眼底，一簇压抑的火苗重新燃起。
那是被彻底践踏的尊严。
爱欲与战争女神伊南娜咬着下唇，媚态的脸庞上布满屈辱。
苏小阳倚在一棵枯死的大树旁。
他指尖捻起一片脆弱的枯叶，头也不抬地开口。
声音很轻，很软，却拥有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分量。
“他问，你答。”
话音落下，是短暂的停顿。
那片枯叶在他白嫩的指尖安静躺着，纹路清晰可见。
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否则。”
第二个字吐出。
夜色深沉，所有的光似乎都被吞噬殆尽。
那三件悬浮在苏小阳身后的至高神器，“圣杯”、“王之权杖”、“宝剑”，同时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嗡鸣。
“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则波动。
那片静静躺在他指尖的枯叶，瞬间解体。
三神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不是威胁，那是陈述。
如果刚才那一指的对象是祂们……
火焰之神吉比尔喉结剧烈滚动。
那簇刚刚燃起的反抗火苗，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祂是火焰，是毁灭，是永不屈服的象征！
他猛地抬头，试图用神明的怒火直视那个恐怖的根源。
下一秒。
他与苏小阳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高高在上的审判。
那双纯澈的眼眸里，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的虚无。
就像……
就像祂曾经俯瞰乌城，看待那些匍匐在地、向祂祈祷或哭嚎的人类时，一模一样。
那种看待蝼蚁，看待虫豸的眼神。
嗡！
吉比尔的脑海一片空白。
那股刚刚涌起的滔天怒意，在这一刻瞬间熄灭，连一丝残余都未曾留下。
他僵住了。
原来如此。
在这孩子的眼中，自己……
也不过是只强壮一点的虫子。
曾经施加于人的视角，如今降临己身。
这世间最尖锐的讽刺，莫过于此。
月神南娜的脸上，那份难看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
最终碎裂成一片无法掩饰的绝望与苍白。
最终，爱欲与战争女神伊南娜不堪重负，嘶哑地开口。
“我们说……”
这个词像是抽走了火焰之神吉比尔最后的脊梁。
他紧攥的拳头猛然松开，整个神躯都佝偻下去。
那份属于神明的怒火与尊严，在绝对的死亡面前，被碾得粉碎。
月神南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的余光扫过身旁彻底崩溃的两位同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阴郁。
在苏小阳无形的意志压迫下，一场断断续续的供述开始了。
三个古老的神明，用混杂着恐惧与屈辱的声音，拼凑出了一个尘封无数世纪的秘密。
林七夜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供述的内容，与他在图书馆找到的残缺记载严丝合缝。
这解释了吉尔伽美什为何会出现在大夏的精神病院里。
也解释了他为何会陷入沉睡。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
可林七夜总觉得，这其中缺少了某个最关键的信息。
就在他思绪飞转，试图从这破碎的供述中找出逻辑漏洞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表现得最为冷静的月神南娜，眼神里骤然闪过一道狰狞的寒光。
他的双臂毫无征兆地暴起。
在空气中拖出两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林七夜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瞬间贯穿了身旁火焰之神与爱欲与战争女神的胸口。
噗呲——！
神明的鲜血不是红色。
那是混杂着金色神性光辉的粘稠液体，如同岩浆般喷溅而出。
它将枯败的地面灼烧出滋滋作响的焦痕。
林七夜瞳孔剧震，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阴影向后闪去。
〔这是闹哪出啊？内讧？〕
被贯穿胸膛的两位神明，身体僵在原地。
祂们脸上的表情，从屈辱的麻木，瞬间凝固成极致的错愕与不可置信。
火焰之神吉比尔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膛透体而出的手臂。
神格中最后的一点火焰，在这一刻化作了疯狂的质问。
爱欲与战争女神伊南娜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句完整的嘶吼。
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张曾与祂们并肩了无数世纪的脸。
“南娜！你都做了些什么！”
吉比尔的咆哮声中，充满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
祂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
月神南娜。
这个一直以来作为三人中智囊与维系者角色的存在，会对祂们下此毒手。
面对两位同伴濒死的质问，月神南娜的眼神冰冷。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为了苏美尔的复兴。”
他平静地抽出自己的双臂，任由两位神明的身躯无力地向前栽倒。
注视着祂们急速灰败、神性光辉飞速消散的面容，月神南娜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疯狂，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一层狂热。
“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苏美尔，会记住你们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