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小阳的话音落下，宴会厅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沉重。
那并非物理层面的变化，而是一种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碾压。
扑通——！
第一个侍卫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仿佛倒塌的多米诺骨牌，整个宴会厅内，除了那个依旧安坐的身影，所有人都无法抗拒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双腿被灌满了铅，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额头死死贴住冰冷坚硬的青石板。
城主距离苏小阳最近，他所承受的威压是所有人的总和。
他感觉自己的脊椎正在一寸寸弯折，每一块骨头都在哀嚎。
那股力量并非单纯的物理重压，让他连呼吸都成为一种奢望。
“尊……尊上。”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
苏小阳默默打量着匍匐在地的城主，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如倒映着星辰的古井。
就是这平静的注视，让城主的身体猛然一僵。
〔你应该庆幸，你是吉尔伽美什的子民。〕
苏小阳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毕竟，吉尔伽美什的病症还需要林七夜来处理，现在把他的宝库守卫给抹除了，七夜又要头疼了。〕
给他找麻烦，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城主，苏小阳缓缓迈步，赤着的小脚丫落在冰凉的石板上。
他朝着趴在地上，犹如一滩失去骨头的烂泥的克劳德走去。
克劳德的眼神空洞，瞳孔涣散，嘴里只是机械地、反复地念叨着，声音里充斥着无法理解的恐惧与濒临崩溃的绝望。
“明明我已经许愿离开了……”
“明明我已经许愿离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
被抽干了精神力的他，此刻的大脑，连最基本的逻辑思考能力都已丧失。
苏小阳来到克劳德面前，小小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却将对方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已经废掉的代理人，嘴角勾起一抹纯真的弧度，声音戏谑。
“让你许愿，没让你做梦。”
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克劳德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上。
“不！不！不！”
他像是触电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神采。
“求你……放过我……求你……”
他挣扎着想要磕头，可虚弱的身体却连抬起脑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用额头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小阳转过身，对那凄厉的哀嚎置若罔闻。
他默默地向着门口走去，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碾碎一个神明代理人的骄傲与希望，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从容的背影，让跪在地上的克劳德眼中，猛地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光芒。
他以为……他逃过一劫了。
正当这丝微弱的希望在他心中燃起的瞬间，苏小阳的声音再度传来。
那声音依旧软糯，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杀意。
“你求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克劳德僵住，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不！”
濒死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干裂的嘴唇蠕动着，试图挤出求饶的话语。
“我还不能死！”
“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动着脖颈，将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向那些跪伏在地的侍卫，转向那个瘫软在角落的城主。
然而，整座宴会厅一片死寂。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凝固的沉默。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回应。
在这位存在的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一个不合时宜的眼神，都可能招致与克劳德相同的下场。
他们只能将自己的头颅更深地埋下，恨不得将自己与冰冷的青石地面融为一体，祈祷着自己不被注意到。
克劳德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的绝望所吞噬。
下一秒。
他身下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那并非光影的变幻，那拥有生命的黑暗从地面升腾而起，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瞬间将其笼罩。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浓郁的黑暗只是轻轻一裹，再悄然散去，原地已经空无一物。
克劳德，这位“雷神-索尔”的代理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宴会厅内，死寂无声。
克劳德那被瞬间抹除的惨状，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城主的心头，将他那被“圣杯”点燃的贪婪火焰彻底浇灭。
他瘫软在地，剧烈抖动，一股腥臊的暖流瞬间浸湿了华贵的衣袍。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秒，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直到苏小阳那赤着脚丫的轻微脚步声远去，城主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猛地从那极致的恐惧中惊醒。
他恍然回神，灰败的眼珠疯狂地转动起来，猛然朝着四周观望，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权杖呢！”
他嘶哑地低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有人回答他。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在宴会厅里翻找，将掀翻的餐桌踢开，把破碎的酒杯踩在脚下，状若疯魔。
直至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个遍，他才终于停下，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心如死灰地跌坐回那张象征着权柄的座位上。
没了。
一切都没了。
“圣杯”没有得到，就连他原本持有、象征着乌城至高权柄的“王之权杖”，也一同消失了。
真真正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
乌城寂静的街道上，月光如水银泻地。
苏小阳光着小脚丫，悠闲地漫步在街角，步伐不紧不慢。
在他的身侧，灿金色的“圣杯”与古朴庄重的“王之权杖”，如同两只温顺的宠物，主动漂浮着，亦步亦趋。
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萦绕在苏小阳周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昵与臣服。
就在这时。
那只灿金色的“圣杯”轻轻一震。
杯中，一滴仿佛由世间最纯粹的红宝石凝聚而成的猩红酒液，缓缓浮现。
这是它将克劳德那位克莱因巅峰的代理人彻底献祭后，所产出的精华。
苏小阳瞥了一眼，并未在意。
刚走没几步。
街道尽头，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哒。
哒。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仿佛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夜的脉搏上。
苏小阳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黑暗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黑袍，袍子的边角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依稀可以看出那上面用金线绣出的一个编号。
38号！
一股浩瀚、古老、灼热的神性威压，伴随着他的出现，笼罩了整条长街。
太阳神—拉的神明代理人！
“十御前”第二位！
比非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