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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07章 渔船上的星际议会
    陈岸站在甲板上,手上还湿着。他刚从海边回来,裤脚卷到小腿,鞋子上全是泥。风吹过来,他觉得脚踝有点凉。他没进船舱,走到船头,把兜里的海藻拿出来看了一眼,扔进了海里。

    海面很平静。

    他转身要走,突然听到“滴”的一声。声音不是船上设备发出来的,也不是声呐仪的声音。他一愣,低头看胸口。海神核心贴在皮肤上,有点烫,像太阳晒过的石头。

    这时,他的影子变了。

    地上本来只有一个影子,现在多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工装裤,站得笔直,肩膀比他宽,右手举着一块破掉的仪器碎片,对着天空。

    陈岸没动,也没叫人。他知道这不是假的。

    接着,又出现一个影子。再一个,再一个……一共十二个影子,围成一圈站着。他们都不说话,动作一样:左手按胸口,右手举东西,眼睛看着东方。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

    他走上驾驶台,站好。这里只能站一个人,但现在好像变大了。他感觉脚下的甲板变宽了,空气也变重了,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其中一个影子点点头:“你先看到日出。”

    另一个说:“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还有一个低声说:“不是为了当老大,是来还债的。”

    陈岸没问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明白——他们都下过滩涂,都被浪打翻过船,都在夜里修过网,手指裂开过。这些事没人记得,但他们自己记得。只要有一点信号,就能连上。

    他举起右手,把声呐仪的碎片举高。这块碎片是从海底城市带回来的,早就没电了,屏幕是黑的。可就在这一刻,它闪了一下,发出一点蓝光。

    同时,周大海那只机械义眼也亮了。

    没人碰它,也没人打开程序。它是自己启动的。那天台风夜,二十艘渔船一起开,引擎震动的频率被录进了义眼里,藏了很久,现在终于用上了。

    蓝光从碎片扩散出去,在空中画出一艘渔船的样子。不大,就是渔民常用的铁壳船,船头写着“岸”字,油漆已经掉了不少。但这艘船越来越清楚,最后停在半空,稳稳的。

    “这就是开会的地方。”陈岸说,“我们的会,在渔船上开。”

    没人反对。

    十二个“陈岸”一个个上了船。他们的脚踩在空中,却发出“咚咚”的声音。他们坐在甲板上,靠在舱门边,有的蹲在船舷上,姿势不同,但眼神都很认真。

    陈岸站在驾驶位前,说了第一句话:“我想建一个同盟,专门管海洋保护。谁污染,谁负责;谁破坏,谁赔。不靠批文,不靠关系,只看数据。”

    一个穿军装的“他”开口了:“我那边都是钢铁厂,海面上油漂得像沥青。光劝没用。要有船队,先把排污口炸了。”

    “你那是打仗,不是治海。”另一个马上反驳,“炸完怎么办?鱼死得更多,滩涂也毁了。我们那儿试过,三年死了七万渔民。”

    “那你打算怎么办?写报告给领导?等开会?”军装“陈岸”冷笑。

    “我不写报告。”这个“他”摇头,“我去赶海。每天早上到滩涂签到,捡塑料,测水质,把数据传上网。现在全城的孩子都知道哪片海不能踩。”

    大家开始争论。有人说要强制执法,有人说要靠老百姓自己救,还有人说先恢复生态再谈管理。虚拟的渔船边缘开始晃动,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边上出现了雪花。

    陈岸没打断他们。

    他把手伸进胸口,拿出海神核心,轻轻放在驾驶台上。然后闭上眼,调出一段存了很久的数据。

    那是他第一次签到那天的记忆——早上五点,天还没亮,他踩进泥滩,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就在这时,一只小螃蟹从他脚背上爬过去。很轻,像草叶扫了一下,但他记得很清楚。

    这段画面被放出来,飘在渔船中间,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了。

    几秒后,另一个“陈岸”也放出一段记忆:他弟弟第一次抓到海胆,笑得露出牙花子,冲他喊“哥!它扎我!”

    又一个放出画面:退潮后的沙地,有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是有人用手画出来的。

    还有一个,是露珠从贝壳上滑落的瞬间,阳光照进来,闪了一下。

    没人说话。

    他们一个接一个闭上眼,点头。

    就这样,意见统一了。

    就在最后一个点头的时候,现实中的海神核心猛地一震,变得很烫,烫得陈岸掌心发红。他咬牙没松手,身体僵着,额头出汗。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能量网启动了。

    蓝光从渔船中心往外扩散,一圈一圈,像水波,很安静。它穿过海水,爬上大陆架,盖住每一片海。石油结成块,沉下去;塑料分解成小颗粒,被微生物吃掉;重金属被锁住,慢慢沉淀。

    全世界的海洋,开始自己修复。

    陈岸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他身体传出去,像一根通电的线。他的腿麻了,呼吸变重,但他没倒。

    这时,陈小满出现在船尾。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抱着算盘,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红毛衣。她没看哥哥,也没说话,只是低头拨算珠,噼啪响。

    “溶解氧达标。”她说。

    “浮游生物密度回升百分之六十三。”

    “珊瑚礁区出现新芽。”

    “海龟洄游路线恢复正常。”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海面,大声说:“海洋健康指数回到工业革命前水平!”

    话音落下,海神核心的光变柔和了,回到陈岸胸口,不再烫。

    渔船恢复平静。

    十二个影子一个个消失。最后一个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陈岸慢慢睁开眼。

    他还站在驾驶位前,双手垂着,指尖微微抖。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天已经全亮了,云很薄,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暖的。

    陈小满还在。

    她站在船尾,合上算盘抱在胸前,眼睛看着哥哥的背影。她没再说话,也没走近,就那么站着。

    渔船漂在海上,没靠岸,也没开走。

    海面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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