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甲板上,陈岸蹲在快艇边,手里拿着对讲机。他听见里面传来弟弟的声音:“哥!我看到墙了!是石头做的,很大!”
“别靠太近,”他说,“先绕一圈,报坐标。”
“知道啦!”那边声音很开心,“我在城门口,有个大圆门,上面画着鱼和星星……哎?我摸了一下,它亮了!”
陈岸站起身,看着海面。风不大,水是青灰色的。他把对讲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摸了摸腰上的骨哨。这是他第三十七天签到时从珊瑚堆里捡到的,一直没用过。
海底,陈大海已经把潜艇停好。他摘下手套,用手碰了碰石门的缝。突然,门缝里透出蓝光,接着门慢慢开了条缝,海水流了进去。
“哥,我能进去吗?”
“进。”
陈大海推操纵杆,潜艇滑进门内。里面是个大厅,墙上刻着图案,地上铺着黑石板,中间有根大柱子,表面有很多小孔。他拿声呐仪贴在柱子上。
“嘀——”
仪器响了。屏幕上的波纹变成整齐的一排,柱子顶部亮起一圈光,接着出现一幅画面:一群长着鳍的人站在海底,指着海面。画面变了,海水变脏,鱼翻白,珊瑚枯死。后来他们把一个球埋进海底,发出光,海水又变清了。
“这是……修大海的机器?”陈大海睁大眼,“哥!它能修海洋!”
他一激动,手肘撞到控制台。屏幕上原本安静的图标开始闪,一串红光从柱子底下往上爬。地面晃起来,潜艇也摇得厉害。
“糟了!”他赶紧缩手,可已经晚了。
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像是地底有什么醒了。他回头一看,沙石翻滚,一只巨大的金属触手破土而出,外壳是铁灰色的,关节处有红灯。接着又是第二只、第三只……八条触手撑起一个大身子,头上有两个红灯扫过来,正对着他的潜艇。
“哥!!”他抓起对讲机,“有怪物!会动的章鱼!是金属的!”
“别开门,关系统。”陈岸的声音很稳,“我在路上。”
他挂掉通讯,踩下油门。快艇像箭一样冲出去。三分钟前他就启动了支援程序,现在只剩两海里。
海底,机械章鱼已经靠近潜艇。触手拍在舱外,“咚”地响,玻璃裂了。陈大海缩在角落,抱着声呐仪,嘴里念:“别过来别过来……”
突然,头顶水流乱了。
一道黑影从上面冲下来,发出低沉的叫声。接着又有几道黑影掠过,二十头虎鲸围成圈,把机械章鱼围住。它们轮流叫,声音在水中传开,形成一圈圈波纹。
机械章鱼动作慢了。关节开始结霜,红灯忽明忽暗。一条触手刚抬起,就被冻住,咔嚓断了,掉在地上。
陈岸站在快艇上,刚吹完最后一声哨。他收起骨哨,拿起摄像头看屏幕。虎鲸还在叫,机械章鱼的残肢慢慢下沉,只有那根柱子还微微发亮。
“陈大海,”他对对讲机说,“报状态。”
“活着!”那边声音发抖,但笑了,“哥,我没乱动,就是……不小心按了一下……”
“人没事就行。”陈岸松了口气,“准备回收,我放吊索。”
他按下按钮,快艇底部打开,钢缆垂下去。几分钟后,迷你潜艇被拉上海面。舱盖一开,陈大海扑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吓死我了!那个铁章鱼差点把我压扁!”
“嗯,压不成。”陈岸拍拍他后背,发现小孩在发抖,“冷?”
“不是冷,是兴奋!”他抬头,眼睛亮亮的,“哥,你看见了吗?那座城!还有那个机器!它是来修大海的!我听见它说了!”
“它没说话。”
“但它在喊!用光喊!用震动喊!”他手舞足蹈,“就像咱们赶海时听见贝壳唱歌一样,它是活的!”
陈岸没反驳。他检查潜艇,从控制台拔出一块数据模块,放进防水袋。然后翻出一条旧毛毯,裹在弟弟身上。
“回去再说。”
他启动返航,快艇调头往渔村走。海面平静下来,阳光照在水上,闪闪发亮。陈大海坐在船尾,抱着声呐仪,不停说着刚才看到的东西。
“你说周叔那只眼睛也能收到信号,”他忽然抬头,“那他的眼睛,是不是也跟这个机器有关?”
“可能。”
“那咱们是不是该告诉他?”
“先不急。”
“为啥?”
“因为有些人知道太多,反而睡不好觉。”
陈大海撇嘴,低头看仪器。屏幕连着刚才的数据,波形图一直在动。他指着一段起伏:“哥,你看这个,像不像心跳?”
陈岸看了一眼。那段波形确实有规律,每十七秒一次,和昨晚的信号一样。
他没说话,把数据模块塞进贴身口袋。
快艇划开水面,身后那片海又安静了。海底城市的大门合上,柱子的光也灭了。只有那只断掉的机械触手,半埋在沙里,关节上的霜还没化。
回到船上,陈岸先把陈大海抱进舱室,盖好被子。小孩困得眼皮打架,嘴里还在嘟囔:“哥……下次……让我再下去一趟……我想摸摸那个柱子……”
“睡吧。”
他拉上帘子,走到甲板,掏出对讲机。
“周大海,听得到吗?”
等了几秒,那边传来声音:“在呢,刚醒。咋,你弟真把海底怪兽干趴了?”
“不是他干的,是虎鲸。”
“哦,那你哨子终于用上了?”
“第一次用。”
“我说呢,昨儿你还问我‘要是信号再来,能不能录下来’,敢情早有准备。”
“不算准备,是防着。”
“行,你总比我多想一步。”周大海顿了顿,“所以……
“一座城。”
“谁建的?”
“不知道。”
“那机器呢?”
“看着像修海用的。”
“修海?”周大海笑了两声,“你这话说出去,卖盐的老王都得笑掉牙。”
“我不打算说出去。”
“聪明。”
通讯断了。陈岸放下对讲机,抬头看天。太阳很高,天上没有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数据模块,又看了眼舱室。
帘子没拉严,露出一条缝。陈大海睡着了,脸贴枕头,嘴角翘着,像做了个美梦。
陈岸走过去,轻轻把帘子合上。
他回到驾驶台,打开导航,输入回家的路线。引擎一响,他顺手打开了声呐仪的备用屏。
屏幕亮了,波形平稳。就在他准备关掉时,右下角突然跳出一段信号——短,重复,频率和海底核心一样。
他手指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舱室。
陈大海还在睡。
他没叫人,也没查。只是把屏幕调暗,坐回位置,握紧方向盘。
快艇向前开,朝着渔村的方向。
太阳照在甲板上,暖暖的。